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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李婉仪公主

未央宫的夏天,在一场暴雨之后,变得潮湿而闷热。李婉仪最近变得不太一样了。她开始嗜睡,每天清晨都起不来,端汤的时候手会抖,磨墨的时候会忽然停下来发呆。刘彻注意到了,但他没有问,他以为她是累的。她确实累,但不是身体的累,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疲惫。她以为自己病了。

这一日清晨,她照例去御膳房取食材,走到半路,忽然一阵恶心涌上来。她扶住廊柱,弯下腰,干呕了几声,什么都没有吐出来。宫女青萝连忙上前扶住她。“李姑娘,您怎么了?奴婢去请太医——”

“不用。”李婉仪直起身,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可能吃坏了肚子。”她没有当回事,继续往御膳房走。

但这样的恶心,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反复发作。早上起来吐,闻到油腥味吐,连刘彻案上那碗她每天都煮的汤,她闻着都想吐。她开始害怕了。不是害怕自己得了什么病,而是害怕——那个她不敢想的可能。

她瞒着所有人,偷偷去找了太医。太医姓张,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在太医院待了二十多年,什么风浪都见过。他替李婉仪把了脉,手指搭在她腕上,沉默了很久。久到李婉仪的心跳从平稳变成了擂鼓,久到她手心出了汗,久到她几乎要开口问“我是不是得了什么重病”。

张太医收回手,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朝她深深鞠了一躬。“恭喜李姑娘。”

李婉仪的脑子里“嗡”的一声。“恭喜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张太医抬起头,看着她,脸上带着一种见惯了这种事、但依然会为之高兴的笑。“李姑娘有喜了。脉象滑而有力,已足月余。”

有喜了。她怀孕了。她肚子里,有了刘彻的孩子。她的手覆上自己平坦的小腹,那里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摸不出来。但太医说,那里有一个孩子,一个她和刘彻的孩子。

“李姑娘,您需要静养,不能劳累,不能操劳,不能——”张太医还在絮絮叨叨地叮嘱,但她已经听不见了。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要当母亲了。在大唐的时候,她十五岁,还是一个孩子,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成为母亲。但在这里,在这个她只待了三个多月的时代里,她要有孩子了。

“李姑娘?李姑娘!”张太医的声音把她拉回了现实。

“啊?”她回过神来,“您说什么?”

张太医无奈地看着她。“老夫说,您需要静养,不能劳累。老夫会开几副安胎药,每日煎服。另外——”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这件事,您打算什么时候告诉陛下?”

李婉仪的手覆在小腹上,沉默了很久。她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说“陛下,臣妾怀孕了”?说“陛下,您要当父亲了”?她说不出口。她怕他不要这个孩子,怕他觉得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怕他为了她和孩子做出什么冲动的事。但她也怕他不高兴,怕他不喜欢,怕他不在乎。

“我自己跟陛下说。”她的声音很轻。

张太医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正殿里,刘彻正在批奏章。李婉仪走进来,没有端汤。她手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刘彻抬起头,看着她。她的脸色不太好,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像是没睡好。

“怎么了?”他问。

李婉仪走到他面前,屈膝行了一礼。“陛下,臣妾有一件事要告诉陛下。”

刘彻放下朱笔,靠在椅背上。“说。”

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那双澄澈的眼睛里,有紧张,有害怕,有期待,还有一种豁出去的决绝。“臣妾有喜了。”

殿中安静了一瞬。刘彻看着她,一动不动。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喜怒,看不出惊讶,什么都看不出来。

李婉仪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他不高兴。他不想——她还没想完,刘彻忽然站了起来。他站起来的速度太快,带翻了案上的茶盏,茶水泼了一桌,洇湿了摊开的奏章。他没有看那些奏章,他看着她。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哑。

“臣妾有喜了。”她的声音在发抖。

刘彻绕过御案,走到她面前。他伸出手,想碰她,又缩了回去,像是怕碰坏了什么。他的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小腹,又移回她的脸。

“多久了?”他问。

“太医说,已足月余。”

刘彻沉默了。他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他忽然伸出手,把她拉进了怀里。抱得很紧,紧到她几乎喘不过气来。他的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很重,他的心心跳很快,他的手指在她后背攥紧了她的衣裳。

“朕要当父亲了。”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她颈窝里传出来。

她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嗯。”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刘彻松开她,看着她的脸。他的眼眶是红的。他没有哭,但他的眼眶红了。她从未见过他这样。他从来都是冷静的、沉稳的、不动声色的。但此刻,他的眼眶红了,他的手在发抖,他的呼吸又重又急。

“朕要当父亲了。”他又说了一遍,这一次声音里带着笑,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像是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的欢喜。

她忍不住笑了,眼泪和笑混在一起,狼狈极了。“陛下,您把臣妾弄疼了。”

他连忙松开手,低头看着她的肚子。那里什么都看不出来,小腹平坦,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但他看那个地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他伸出手,轻轻覆上她的小腹。掌心很热,隔着衣料,她能感觉到他的温度。

“这里,”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有朕的孩子。”

她覆上他的手。“嗯。”

殿中很安静。两个人就这么站着,他的手覆在她的小腹上,她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阳光从窗棂间洒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天幕·贞观·两仪殿

天幕在晨光中亮起。李世民站在丹陛上,看到女儿走进正殿,看到她屈膝行礼,听到她说“臣妾有喜了”。他的手猛地攥紧了栏杆,指节泛白。他的女儿,有喜了。她要当母亲了。他十六岁当父亲,女儿十五岁要当母亲。他应该高兴,但他高兴不起来。因为她的孩子,不会叫他外公,不会知道大唐是什么,不会知道李世民是谁。那个孩子会在两千年前的未央宫里出生、长大,成为一个大汉人。

长孙皇后站在他身侧,捂着嘴,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她的女儿要当母亲了,在她十五岁的年纪。她自己在十五岁的时候,还在代王府里战战兢兢地活着,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她的女儿,在两千年前的未央宫里,要生下另一个时代的孩子。她不知道该骄傲还是该心疼。

李承乾站在一旁,脸色白得像纸。他的妹妹要当母亲了。他的妹妹才十五岁,她自己在十五岁的时候,还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但在这座深宫里,她被迫长大,被迫成为一个女人,一个母亲。

魏征沉默地看着天幕,很久才开口。“公主有喜了。刘彻要当父亲了。”

房玄龄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颤抖。“这个孩子,会是——”

“会是汉朝的皇子。也许会是太子,也许会是未来的皇帝。”魏征的声音低沉得像从胸腔里压出来的,“这个孩子身上,流着大唐的血。”

汉景帝·未央宫

刘启站在丹陛上,看着天幕。他听到了那个少女说“臣妾有喜了”,听到了他儿子说“朕要当父亲了”。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化石。他的儿子要当父亲了。那个从小被他抱在怀里、追着姐姐们跑、被母后罚跪时红着眼眶说“儿臣知错了”的彻儿,要当父亲了。

“彻儿。”他低声说,声音里有骄傲,有心酸,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老父亲看着儿子终于要当父亲了的复杂情绪。“你要当父亲了。朕要当祖父了。”

长安城东市·铁匠铺

老周头仰头看着天幕,手里的锤子停在半空中。他听到那个姑娘说“臣妾有喜了”,听到皇帝说“朕要当父亲了”。他的嘴巴张着,忘了合拢。

他放下锤子,用围裙擦了擦手。“这姑娘,有喜了。”

他儿子在旁边瞪大了眼睛。“爹,你是说——”

“嗯。”老周头重新拿起锤子,一锤子砸下去,火星四溅。“皇帝要当父亲了。这宫里,要添一个小皇子了。”

长安城西市·茶馆

茶馆里坐满了人,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天幕上。说书先生站在台子上,手里的醒木握了很久,没有放下。

“诸位,”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茶馆里的人都听到了,“那个从天而降的姑娘,有喜了。”

茶馆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说书先生举起醒木,“啪”地敲了一下,等安静下来,他才继续说。“她来的时候,从天而降,落进皇帝怀里。没有人知道她是谁,没有人知道她从何处来。三个月后,她怀上了皇帝的孩子。”

叶罗丽仙境·灵犀阁

天幕的光芒照进了叶罗丽仙境。颜爵站在灵犀阁的高处,仰头看着天幕,手里的折扇忘了摇。“她有孩子了。”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一个来自未来的女孩,怀上了古代帝王的孩子。”

庞尊站在他身侧,眉头紧锁。“这个孩子,不属于任何一个时代。它是两个时代的交汇,是命运的奇迹。”

灵公主站在花丛中,看着天幕上那个少女覆在小腹上的手,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她要当母亲了。在她最孤单的时候,她有了一个血脉相连的人。”

人类世界·叶罗丽娃娃店

王默站在窗前,仰头看着天幕,哭得稀里哗啦。“她有宝宝了,她有宝宝了,她要当妈妈了。”

思思的眼眶也是红的。“她才十五岁,在我们这里,还是初中生。”

建鹏站在门口,嘴里的棒棒糖早就化了,忘了换。“汉武帝要当爹了。他才十九岁,十九岁就当爹了。”

舒言推了推眼镜。“在古代,十五岁当母亲、十九岁当父亲是很常见的。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孩子,是刘彻的第一个孩子。”

莫纱趴在窗台上,看着天幕上那个少女覆在小腹上的手。“她会生下太子。这个孩子,会是未来的汉武帝。”

长信宫

窦太皇太后歪在软榻上,手里捏着那串佛珠。邓通跪在她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太皇太后,李姑娘有喜了。太医已确认,已足月余。”

窦太皇太后的手指停住了。殿中安静了很久,久到邓通以为她睡着了。

“有喜了。”窦太皇太后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老树皮,“那丫头,有喜了。”

她睁开眼,浑浊的眼底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光。“刘彻知道了吗?”

“知道了。陛下在正殿,听到消息后——”邓通顿了顿,“陛下很欢喜。”

窦太皇太后闭上眼睛,手指在佛珠上慢慢滑动。“他当然欢喜。那是他的第一个孩子。他十九岁了,终于要有自己的孩子了。”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丫头,命好。从天而降,掉进皇帝怀里,三个月,就有了孩子。有些人等了一辈子,都等不到。”

椒房殿

阿娇坐在软榻上,面前摆着两碗汤。宫女跪在地上,声音发颤:“皇后殿下,李姑娘有喜了。太医已确认,已足月余。”

阿娇的手顿了一下。她端起自己煮的那碗汤,喝了一口。汤是温的,枸杞的甜味混着乌鸡的鲜香,在舌尖上化开。

“有喜了。”她放下碗,轻声重复了这三个字。她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嫉妒,只有一种很淡的、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之后的坦然。她早就知道了。从刘彻看李婉仪的眼神里,从刘彻说“朕不会让你等太久”的语气里,从刘彻说“是朕离不开你”的那一刻——她早就知道了。李婉仪会有孩子,会有刘彻的第一个孩子。不是她生的,是那个从天而降的少女生的。她没有资格嫉妒,因为是她自己放弃了争。是她自己把自己缩在壳子里,不争不抢,以为这样就能安全。她安全了,但她什么都没有。

“皇后殿下,”宫女小心翼翼地问,“您要不要去看看李姑娘?”

阿娇沉默了片刻。“不去了。”她的声音很轻,“她需要静养。本宫去了,她反而不得安生。”

浣衣局

卫子夫蹲在井边,双手浸在冰冷的水中。她听说了正殿的事——李婉仪有喜了,已足月余。她低着头,继续搓衣裳,皂角水溅到脸上,冰凉冰凉的。

有喜了。前世,她也有过孩子。三个女儿,一个儿子。她生儿子的时候,刘彻在做什么?她不记得了。她只记得,那个孩子后来被立为太子,后来又被人害死,而她,连自己都保不住。李婉仪不会。李婉仪的孩子不会。

正殿

刘彻批完最后一份奏章,放下朱笔。他偏过头,看着站在角落里磨墨的李婉仪。她今天没有磨墨,她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些槐花。手覆在小腹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婉仪。”他开口了。

她转过身,看着他。

“过来,不要站着。”

她走过来,他把她按在椅子上。“坐着,不用磨墨了。”

她看着他。“臣妾没事。”

“太医说你要静养。”他的语气不容置疑,“从今天起,你什么都不用做。汤不用煮了,墨不用磨了,朕的茶不用沏了。你只做一件事。”

“什么?”

他看着她,目光很深。“养好自己,养好朕的孩子。”

她的眼眶红了。她深吸一口气,把眼泪逼了回去。“臣妾知道了。”

窗外,阳光很好。槐花还在落,像一场不会停的雪。他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把耳朵贴在她的小腹上。她吓了一跳。“陛下,现在还听不到,才一个多月——”

“朕知道。”他没有起来,耳朵依然贴在她的小腹上,“朕就是想听听。”

她的手轻轻覆上他的头发。他的发丝很硬,和她想象中一样。殿中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未央宫的夏天,在一场暴雨之后,变得潮湿而闷热。但此刻,殿中的两个人,心里都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