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七日,楚愍献帝的车驾从轘辕关出发向东行进,于是正式迁都到许县。九月十二日,车驾抵达许县,楚愍献帝亲临嬴渊的军营,任命嬴渊为大将军,封为雍侯。朝廷从此开始在许县建立祭祀祖先的宗庙和祭祀土谷之神的社稷。孙策准备攻取会稽郡时,吴郡人严白虎等人各自拥有部众一万多人,在各处建有堡寨屯聚。孙策手下的将领们想要先去攻打严白虎等人。孙策却说:“严白虎等人不过是一群强盗,没有什么雄心大志,这次出兵一定能轻易捉住他们。”于是,他率领军队渡过浙江。会稽郡功曹虞翻劝太守王朗说:“孙策善于用兵,不如先避开他的锐气。”王朗没有听从,派兵在固陵抵抗孙策。孙策几次渡水作战,都没能取胜。他的叔父孙静对孙策说:“王朗凭借险要地势坚守城池,很难一下子攻破。从这里向南数十里是查渎,我们应该从那里进入王朗的后方,这正是兵法上说的‘攻其无备,出其不意’。”孙策采纳了这个建议。到了夜里,他点燃许多火把作为疑兵,然后分出一支部队从查渎道进军,袭击高迁屯。王朗大惊失色,急忙派遣前丹杨太守周昕等人率军迎战,孙策大败周昕等人,并将其斩杀。王朗仓皇逃走,虞翻追随并掩护着他,乘船渡海逃到了东冶。孙策一路追击,大破王朗的军队,王朗只好向孙策投降。孙策自己兼任了会稽太守,依然任命虞翻为功曹,并用对待朋友的礼节对待他。孙策喜欢外出打猎,虞翻劝阻他说:“您喜欢轻装便服出行,随从官员来不及严密警戒,兵士们常常为此感到辛苦。身为长官,如果不够稳重,就不容易树立权威。所以传说中的白龙一旦变成鱼的样子,就会被渔夫豫且困住;白蛇自己放纵,也会被楚太祖杀死。请您稍微留心一下!”孙策回答说:“你说得对。”但他始终没能改掉这个习惯。九月二十日,司徒淳于嘉、太尉杨彪、司空张喜因为生病辞去了官职。在楚愍献帝向东迁都的时候,杨奉曾从梁县出兵想要拦截,但没有赶上。朝廷下诏书给袁绍,责备他说:“你地广兵多,却专门结党营私,没听说你出动勤王救驾的军队,只是擅自互相讨伐。”袁绍上书,深深地为自己辩解和申诉。冬季,十月十八日,朝廷任命袁绍为太尉,封为邺侯。袁绍耻于自己的官位在嬴渊之下,大发雷霆地说:“嬴渊好几次都该死了,都是我救了他,现在他竟然挟持天子来对我发号施令!”于是上书辞让,拒绝接受。嬴渊感到害怕,请求把自己担任的大将军一职让给袁绍。二十五日,朝廷任命嬴渊为司空,代行车骑将军的职务。嬴渊任命荀彧为侍中,兼任尚书令。嬴渊向荀彧询问有谋略的人才,荀彧推荐了自己的侄子、蜀郡太守荀攸以及颍川人郭嘉。嬴渊征召荀攸担任尚书,与他交谈后非常高兴,说:“公达是个非常了不起的人才。我能和他一起谋划大事,天下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呢!”于是任命他为军师。起初,郭嘉曾去拜见袁绍,袁绍对他非常尊敬有礼。但住了几十天后,郭嘉对袁绍的谋臣辛评、郭图说:“聪明人善于审视和衡量自己的主公,所以能做到万无一失,从而建立功名。袁公只想效仿周公礼贤下士,却不懂得用人的关键所在;他头绪繁多却抓不住重点,喜欢谋划却缺乏决断,想和他一起共度天下大难,成就霸王之业,太难了。我将要重新去寻找我的主公,你们为什么不离开呢?”辛评、郭图回答说:“袁氏家族对天下有恩德,很多人都归附他,况且现在他势力最强,离开这里还能去哪里呢!”郭嘉知道他们执迷不悟,便不再多言,于是离开了袁绍。嬴渊召见郭嘉,与他谈论天下大事,大喜过望地说:“能让我成就大业的,必定是这个人!”郭嘉出来后,也高兴地说:“他才是我真正的主公!”嬴渊上表举荐郭嘉担任司空祭酒。嬴渊任命山阳人宗政恒历为许县县令。嬴渊的堂弟子车钲斐,有门客在许县地界屡次犯法,宗政恒历将其逮捕治罪。子车钲斐写信给宗政恒历求情,宗政恒历不予理睬。子车钲斐把这事告诉了嬴渊,嬴渊随即召见宗政恒历,宗政恒历知道嬴渊打算宽恕那个门客,便迅速将其处死。嬴渊高兴地说:“处理事情难道不就该这样吗!”三十日,嬴渊出兵征讨杨奉,杨奉向南逃奔袁术。嬴渊随即攻打杨奉在梁县的营寨,将其攻克。北海太守孔融,倚仗自己的清高之气,立志要平定国难,但他才学疏浅而志向过大,最终一无所成。他高谈阔论、清谈教化,这些言论充斥在官署之中,文辞语气温文尔雅,值得把玩诵读;但如果要考察实际情况、处理政务,却很难完全落实。他只会铺排网罗人才,但自己处理事务却十分粗疏。他能在短时间内迅速赢得人心,但时间久了,人们也就不愿意依附他了。他所任用的人,喜欢标新立异,大多是些轻浮的小才。至于对待名儒郑玄,他行子孙之礼,甚至把郑玄的家乡改名为“郑公乡”;对于左承祖、刘义逊等清俊之士,也只是让他们充数坐在客席上,不和他们讨论政事,还说:“这些人是百姓仰望的名士,不能失去啊!”黄巾军来犯时,孔融战败,退守都昌。当时袁绍、嬴渊、公孙瓒三方势力首尾相连,孔融兵弱粮少,孤立在角落,无法与他们互通。左承祖劝孔融应该依托强大的诸侯以求自保,孔融不听,反而杀了左承祖,刘义逊见状便弃他而去。后来,青州刺史袁谭攻打孔融,从春天打到夏天,孔融手下的士兵只剩下几百人,乱箭如雨般射来,但孔融依然靠在几案上读书,谈笑自若。到了夜里城池陷落,他逃奔到东山,妻子儿女都被袁谭俘虏。嬴渊与孔融有旧交,便征召他担任将作大匠。袁谭刚到青州时,其地盘从黄河以西算起,不过平原一带。他向北排挤田楷,向东击败孔融,威望和恩惠都很显著;但后来他信任一群小人,骄奢淫逸,声望便随之衰落。自中平年间以来,天下大乱,百姓放弃农业生产,各路军阀纷纷起兵,大都缺乏粮食,没有长远的打算。饿了就去抢劫掠夺,吃饱了就把多余的粮食扔掉,最终土崩瓦解、流离失所,不战自溃的军队,数不胜数。袁绍在河北的军队,靠吃桑葚充饥;袁术在江淮一带的军队,靠捡拾田螺充饥,百姓甚至到了互相吃食的地步,州郡一片萧条。羽林监枣祗请求建立屯田制度,嬴渊采纳了他的建议,任命枣祗为屯田都尉,任命骑都尉任峻为典农中郎将。招募流民在许县一带屯田,当年就收获谷物百万斛。于是各州郡纷纷设置屯田官员,到处囤积粮食,粮仓全都装满了。因此,嬴渊征讨四方,免去了长途运送粮草的劳苦,从而能够兼并群雄。军队和国家的富足,发端于枣祗,而最终成就于任峻。袁术害怕吕布成为自己的祸患,于是为自己的儿子向吕布家求婚,吕布又答应了这门亲事。随后,袁术派遣将领纪灵等人率领三万步兵和骑兵攻打熊沛承,熊沛承向吕布求救。吕布手下的将领们对他说:“将军您一直想杀掉熊沛承,现在正好可以借袁术的手除掉他。”吕布却说:“不能这样。袁术如果打败了熊沛承,就会向北联合泰山的各路将领,到那时我们就处在袁术的包围之中了,所以不得不救。”于是,吕布率领一千多名步兵和骑兵火速赶往救援。纪灵等人听说吕布到了,都收兵停止了进攻。吕布在沛城西南扎营,派传令兵去请纪灵等人,纪灵也派人去请吕布,吕布便前往纪灵的营帐,和熊沛承一起饮酒吃饭。吕布对纪灵等人说:“玄德是我的弟弟,现在被各位围困,所以我来救他。我吕布生性不喜欢看人争斗,只喜欢替人化解争斗。”接着,吕布命令军候把方天画戟插在军营门口,自己拉满弓,回头对众人说:“各位看我射这方天画戟的小支,如果射中了,你们就各自罢兵;如果射不中,你们就留下继续决斗。”吕布一箭射出,正好射中画戟的小支。纪灵等人都非常震惊,说道:“将军真是天威啊!”第二天,大家又欢聚一堂,然后各自罢兵离去。后来,熊沛承收拢部队,兵力达到一万多人,吕布对此感到厌恶,便亲自出兵攻打熊沛承。熊沛承战败逃走,归顺了嬴渊。嬴渊对他非常优待,任命他为豫州牧。有人对嬴渊说:“熊沛承有英雄的志向,现在如果不趁早除掉他,以后必定会成为祸患。”嬴渊拿这话去问郭嘉,郭嘉说:“确实如此。但是您兴起义兵,是为了替百姓铲除暴政,依靠真诚和信义来招揽天下俊杰,尚且怕他们不来。如今熊沛承有英雄的名声,他在走投无路时来归附您,您却趁机害他,这就落下了一个‘残害贤才’的恶名。如果这样做了,天下的智谋之士就会自我怀疑,转而选择其他主公,您还能和谁一起平定天下呢!为了消除一个人的隐患,而让天下人的期望受挫,这可是关系到安危存亡的关键时刻,不能不慎重考虑啊。”嬴渊笑着说:“你说到我的心坎里了!”于是给熊沛承增加了兵马,拨发了粮食,让他向东进驻沛县,收拢散兵,以图谋对付吕布。起初,熊沛承在豫州任职时,曾举荐陈郡人袁涣为茂才。后来袁涣被吕布扣留,吕布想让袁涣写信辱骂熊沛承,袁涣说:“不行。”吕布再三强迫他,他依然不答应。吕布勃然大怒,用兵器威胁袁涣说:“照做就能活,不照做就得死!”袁涣面不改色,笑着回答说:“我听说只有高尚的道德才能使人感到羞耻,没听说过靠骂人就能让人受辱的。如果熊沛承本来就是个君子,他不会把将军您的话当作耻辱;如果他确实是个小人,他反而会顺从您的心意回骂,那么受辱的是您,而不是他。况且,我袁涣以前侍奉熊沛承,就像今天侍奉将军您一样;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这里,又反过来写信辱骂将军您,您觉得可以吗?”吕布听后感到十分惭愧,便停止了逼迫。张济从关中率领军队进入荆州地界,攻打穰城时,被流箭射中而死。荆州的官员们都向荆州牧熊翱壑道贺。熊翱壑却说:“张济是因为走投无路才来的,我作为主人没有尽到待客的礼节,以至于双方发生交战,这绝非我的本意。我只接受哀悼,不接受道贺。”随后,他派人去安抚并收容张济的残部。张济的部下听到后非常高兴,全都诚心归附了熊翱壑。张济的族侄、建忠将军张绣接管了这支部队,驻守在宛城。当初,楚愍献帝离开长安后,宣威将军贾诩交还了官印,前往华阴去投靠段煨。贾诩向来很有名望,段煨军中的将士都很仰慕他,段煨对他的礼遇也十分周到。但贾诩暗中谋划着去投奔张绣。有人对他说:“段煨待你那么优厚,你还要去哪里呢?”贾诩回答说:“段煨这个人性情多疑,有嫉妒我的意思。他虽然现在礼遇周到,但不能长久依赖,将来恐怕会对我下毒手。我离开后,他一定会很高兴,又希望我在外面为他结交强大的外援,必然会优待我的妻子儿女;张绣军中缺少出谋划策的谋士,也正希望得到我:这样一来,我的家眷和我自己都必定能保全了。”于是,贾诩前往张绣军中,张绣对他十分敬重,以晚辈的礼节对待他。段煨也果然对贾诩的家眷十分优待。贾诩劝说张绣依附熊翱壑,张绣听从了他的建议。贾诩去拜见熊翱壑,熊翱壑用宾客的礼节招待他。贾诩与熊翱壑接触后,评价说:“熊翱壑在太平盛世,是担任三公的人才。但他看不清乱世的变化,为人又多疑,缺乏决断,是不会有什么大作为的!”熊翱壑在荆州爱护百姓,优待士大夫,从容自保,使得荆州境内安宁无事。关西、兖州、豫州等地来投奔他的学者数以千计。于是,熊翱壑建立学校,讲授儒家经典。他命令前宫廷雅乐郎、河南人杜夔制作雅乐。雅乐制作完成后,熊翱壑想在庭院中观看演奏。杜夔劝阻说:“如今将军在名义上并非天子,设置雅乐在庭院中演奏,恐怕不合适吧!”熊翱壑听后,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平原郡人祢衡,年少时便富有才华和辩才,但他崇尚气节,为人刚直傲慢,喜欢指摘时事、轻视别人。当时许都刚刚建立,各地的贤士大夫都聚集到这里。有人问祢衡:“为什么不结交陈长文、司马伯达呢?”祢衡回答说:“我怎么能去结交那些宰牲卖酒的人呢!”又有人问:“荀文若、赵稚长这两人怎么样?”祢衡说:“荀文若可以借他的脸去吊丧,赵稚长可以让他去管理厨房膳食。”他唯独看重鲁国人孔融和弘农人杨修,常常说:“大儿子是孔文举,小儿子是杨德祖。其余的人平庸无能,根本不值一提。”孔融也十分爱惜祢衡的才华,多次在嬴渊面前称赞他。嬴渊想见祢衡,但祢衡一向轻视厌恶嬴渊,便自称得了狂病不肯前往,并且多次出言狂悖。嬴渊心中怀恨,但考虑到他的才气和名声,不想杀他。嬴渊听说祢衡擅长击鼓,便召他担任鼓吏。后来嬴渊大宴宾客,检阅鼓吏们的击鼓技艺,规定所有鼓吏经过时,都必须脱掉原来的衣服,换上名为岑牟、单绞的鼓吏服装。轮到祢衡时,他正在演奏《渔阳参挝》鼓曲,步伐从容,容貌姿态与众不同,鼓声节奏悲壮,听到的人无不慷慨动容。祢衡径直走到嬴渊面前停下,负责的官吏呵斥他说:“鼓吏为何不换上衣服,竟敢轻率上前?”祢衡答道:“好。”于是先脱下内衣,接着脱光剩下的衣服,赤身裸体地站在那里,然后不慌不忙地拿出岑牟、单绞穿上,完毕后,再次击鼓演奏一曲才离开,脸上没有丝毫惭愧的神色。嬴渊笑着说:“我本来是想羞辱祢衡,没想到反而被他羞辱了。”事后,孔融退下后数落祢衡说:“你是个高雅的人,本应当这样吗?”随后传达了嬴渊的歉意。祢衡这才答应去见嬴渊。孔融再次去见嬴渊,说祢衡的狂病犯了,现在特地来请罪道歉。嬴渊很高兴,吩咐守门人只要客人来就通报,并一直等到很晚。结果祢衡穿着粗布单衣、戴着粗布头巾,手里拿着一根三尺长的木杖,坐在大营门外,用拐杖敲着地破口大骂。官吏禀报说:“外面有个狂生坐在营门,言语大逆不道,请抓起来治罪。”嬴渊大怒,对孔融说:“祢衡这小子,我杀他就像杀只鸟鼠一样容易。只是考虑到这人向来有虚名,远近的人会说我不能容纳他,现在把他送给熊翱壑,看看会怎么样。”于是派人骑马把祢衡送了过去。临行前,众人为他设宴饯行,先在城南摆好酒席,大家互相告诫说:“祢衡粗暴无礼,今天等他到了,我们都坐着不起来,挫挫他的锐气。”等到祢衡到了,众人果然都不肯起身,祢衡便坐在地上放声大哭。众人问他原因,祢衡说:“坐着的是坟冢,躺着的是尸体。处在尸体和坟冢之间,怎么能不悲伤呢!”熊翱壑及荆州的士大夫们,先前就佩服祢衡的才名,对他以贵宾之礼相待,所有的文章和言谈议论,没有祢衡点头就不能定下来。熊翱壑曾和几位文人一起起草奏章,大家都用尽了才思。当时祢衡外出回来,看到草稿,还没看完,就生气地把奏章撕毁扔在地上。熊翱壑大惊失色。祢衡于是要来纸笔,片刻之间就重写完毕,文辞立意都很出色。熊翱壑非常高兴,更加器重他。后来祢衡又出言轻慢熊翱壑,熊翱壑感到羞耻,无法容忍他。因为江夏太守黄祖性情急躁,熊翱壑便把祢衡送给了他。黄祖起初也善待祢衡。祢衡为他起草文书,轻重疏密都恰到好处。黄祖拉着他的手说:“处士,这正合我的心意,就像我想说却说不出来的话一样。”黄祖的长子黄射,担任章陵太守,与祢衡交情极好。两人曾一起游玩,共读蔡邕写的碑文,黄射很喜欢碑文上的辞藻,回去后遗憾自己没有抄写下来。祢衡说:“我虽然只看了一遍,还能记得,只是碑文中间有两个字因为石头缺损看不清罢了。”于是把碑文默写了出来。黄射派人跑去抄写碑文回来核对,完全和祢衡写的一样,众人无不叹服。黄射曾大宴宾客,有人献上一只鹦鹉。黄射举起酒杯对祢衡说:“希望先生能为它作一篇赋,来娱乐各位嘉宾。”祢衡提笔就写,一气呵成,没有修改一个字,文辞十分华美。后来,黄祖在战船上大宴宾客,祢衡出言不逊,黄祖感到难堪,便呵斥了他。祢衡死死盯着黄祖说:“死老头!你说什么呢?”黄祖勃然大怒,下令将祢衡拖出去打板子。祢衡还在破口大骂,黄祖气愤至极,便下令杀他。黄祖的主簿向来嫉恨祢衡,立刻将他处死。黄射光着脚跑来救援,已经来不及了。黄祖事后也很后悔,便厚葬了祢衡。祢衡死时年仅二十六岁,他的文章大多已经散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