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场落雪闲谈过后,苏清辞待小燕子,当真称得上是宠上了九天。
往日里尚且会被猜忌裹挟、被偏执牵动心绪,时而冷戾逼问,时而阴阳相疑。可眼见小燕子腹中日渐沉坠,离生产之日越来越近,他心底所有的戾气、妒火、不安,都尽数压在了心底最深处。
余下的,是刻入骨髓的温柔,是小心翼翼的呵护,是病娇底色里藏着的极致偏爱。
他再也不曾提过半分禁锢的狠话,可府中暗卫只多不少,高墙紧闭,依旧不曾给她半分外出的余地。这份温柔从不是放任,是捧在掌心怕摔了,含在口中怕化了的病娇式宠溺。
晨起天未亮,他便亲自守在门外,等着她醒来,亲手为她梳发挽鬓,发间珠钗皆是寻遍天下寻来的温润珍宝,从不许半点硬物硌到她;
一日三餐,药膳羹食皆由他亲自过目,太医嘱咐的禁忌分毫不敢逾越,她胃口稍差,他便耐着性子轻声哄劝,亲自剥果、递食,眉眼温柔得世间难寻;
夜里她翻身艰难、腰背酸痛,他便整夜不睡,半倚在榻边,时时替她揉按腰背,动作轻得如同拂过流云,生怕力道重了半分伤了腹中孩儿;
冬日畏寒,暖院地龙常年不息,他怕炭火燥热熏得她不适,日日亲自守着温度,寒风吹落窗沿积雪,他便第一时间上前关好窗棂,将所有寒凉尽数挡在门外。
府中上下人人都看得出,这位权倾朝野、狠戾决绝的主子,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这位身怀六甲的夫人。
可那份藏在温柔底下的病娇,从未消散。
他不许府中任何人高声言语,生怕惊扰了她静养;不许旁人随意靠近暖院半步,连侍女行走都要放轻脚步;偶尔听闻街巷有半点异动,他都会瞬间绷紧神经,眼底翻涌阴翳,生怕有半分意外扰了她安稳。
他可以倾尽所有宠她,却永远不会放手给她自由,这份温柔,是圈在牢笼里的独一份偏爱,偏执又滚烫。
日子一日日逼近,转眼便到了临盆之日。
那日天色微沉,风卷着残雪,寒意彻骨。暖院之中,忽然传来小燕子一阵细密的痛呼,腹间骤然阵痛翻涌,胎气已然发动。
一瞬间,整个苏府都乱了起来。
苏清辞原本正在书房处理紧要公务,听闻暖院传来动静,心头猛地一沉,什么文书笔墨、朝堂要务尽数抛诸脑后,几乎是踉跄着起身,大步朝着暖院狂奔而去。
素来沉稳从容、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此刻眼底满是慌乱,脸色惨白,平日里规整的衣袍被风吹得凌乱,脚下步伐急促,连平日里的仪态风度都尽数抛却。
他一路冲进暖院,刚到门口,便听见屋内传来小燕子隐忍的痛吟,那一声声细碎的痛呼,像是一把把利刃,狠狠扎在他的心口。
苏清辞(状元郎)燕燕
他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想要推门而入,却被稳婆死死拦在门外。
主子万万不可!妇人生产血气冲撞,男子不可入内,夫人胎气已动,正在全力生产,您万万不可贸然闯入。
稳婆连声急劝,身后一众侍女、太医尽数围在殿外,人人神色紧绷。
苏清辞僵在原地,指尖死死攥紧,骨节泛白,周身的寒意几乎要将周遭空气冻结。他素来运筹帷幄,翻手便可覆风云,可此刻面对屋内爱人生产的痛楚,他竟半点办法都没有,只能站在门外,听着她一声声痛呼,心慌得几乎窒息。
苏清辞(状元郎)太医速速进去,务必护住夫人和孩儿,若是有半分差池,我要所有人陪葬。
他厉声开口,语气里是极致的慌乱,还有骨子里狠戾的病娇偏执,可话音落下,又瞬间软了下来,声音发哑。
苏清辞(状元郎)一定要护住她,先护着夫人,孩子次之,我只要她平安。
于他而言,世间所有荣华、血脉子嗣,都不及小燕子半分安危。
他来回在殿外廊下踱步,步伐慌乱,素来清冷的眉眼此刻布满焦灼,额间已然渗出细密的冷汗,一遍遍侧耳听着屋内的动静,每一声痛吟传来,他的心便跟着揪紧一分。
苏清辞(状元郎)怎么会这么久怎么还没有动静
他低声呢喃,眼底满是惶惶不安,往日里所有的沉稳、偏执、骄傲,在此刻尽数消散,只剩下满心满眼的担忧。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又焦急的身影快步跑来,一身素色锦裙,眉眼灵动,正是他的亲妹妹苏清瑶。
苏清瑶自幼被他护在掌心长大,性子明媚直率,素来最疼哥哥,也素来心疼被困在深宅之中的小燕子。听闻嫂嫂即将临盆,她几乎是一路小跑赶来,鬓发微乱,脸上满是焦急之色。
苏清瑶哥哥怎么样了?嫂嫂怎么样了?怎么里面一直在痛呼,可是出了什么变故?
苏清瑶冲到他身侧,看着兄长素来淡然的面容此刻惨白紧绷,看着他慌乱无措的模样,心底也跟着揪紧,不由得跟着急红了眼眶。
她自幼见惯兄长杀伐果断、万事皆在掌控之中,从未见过他这般失态慌乱的模样。
苏清辞闻声,微微侧首,眼底满是焦灼,语气紧绷。
苏清辞(状元郎)胎气发动许久,还未生产,里面疼得厉害,我进不去,什么都做不了。
苏清瑶怎么会这样太医呢?稳婆呢?都准备好了没有,嫂嫂身子本就笨重,怀胎十月受尽辛苦,万万不能出事啊。
苏清瑶心头一紧,连忙凑到殿门边,想要往里张望,却什么都看不见,急得原地打转。
苏清辞(状元郎)我早就命人备下最好的药材、最好的稳婆,全城名医都守在府外,可生产本就是凶险之事。
苏清辞话说到一半,喉头发紧,竟说不下去。
他不怕朝堂诡谲,不怕刀光剑影,不怕旁人谋逆算计,可唯独怕她出事。
一想到她可能会身陷凶险,一想到会失去她,他整个人都濒临失控。
苏清瑶看着兄长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又急又心疼,连忙伸手拉住他的衣袖,轻声安抚。
苏清瑶哥哥你别慌,嫂嫂性子坚韧,向来顽强,一定可以撑过去的。稳婆都是京中最有经验的,太医也都守着,定会平平安安的。
苏清辞(状元郎)我如何能不慌?她受了这么多苦,困在这深宅之中,日日不得自在,如今还要受这般生死之痛。若是她出事,这世间所有东西,于我而言都再无意义。
苏清辞声音沙哑,眼底翻涌着偏执的惶恐。
他的温柔是真的,宠爱是真的,可这份偏执的占有、患得患失的惶恐,也是刻入骨血的。
他宁愿替她承受所有痛楚,宁愿以身替她入这生死难关,也不愿听她这般撕心裂肺的痛吟,自己却只能站在门外,束手无策。
屋内的痛呼声时而急促,时而微弱,每一次声响,都牵动着门外两人的心弦。
苏清瑶急得眼眶通红,不停来回踱步,时不时追问一旁的太医。
苏清瑶怎么样了?里面情况如何?夫人撑得住吗?
太医只能连连回禀姑娘莫急,夫人气血尚可,只是胎位稍难,还需再熬一阵,万万急不得。
苏清瑶熬一阵再熬一阵便是多一分凶险,嫂嫂已经受了这么久的罪,怎么还要熬。
苏清瑶急得落泪。
苏清辞垂立在廊下,脊背紧绷,如同紧绷到极致的弓弦,眼底的慌乱、焦灼、心疼交织在一起。
他往日里将她宠上九天,护她一世安稳,却终究要让她独自承受这生产的生死劫难。
他恨自己无能为力,恨这生死难关无人可替,更恨自己从前那般偏执猜忌,让她受了无数委屈。
苏清辞(状元郎)燕燕,再撑一撑,再撑一撑就好。我在这里,一直都在。你别怕,万事有我,你只要平平安安出来就好。
他对着紧闭的房门,低声呢喃,语气温柔又酸涩。
温柔的低喃里,藏着深入骨髓的病娇执念,藏着失而复得的惶恐,藏着倾尽所有的偏爱。
苏清瑶看着兄长失魂落魄的模样,看着紧闭的房门,心底默默祈祷。
她知晓哥哥对嫂嫂的情意偏执又沉重,知晓这份爱意带着禁锢与枷锁,可也亲眼看见,兄长将所有的温柔都给了她,将所有的软肋都展露在她面前。
风雪在门外呼啸,殿外两人心急如焚,殿内女子强忍剧痛,生死一线。
高墙之外,僻静小院里的慕容宸煜,也莫名心绪不宁,频频望向苏府的方向,心底隐隐不安,只觉心头惶惶,却不知心心念念之人,正身陷生产的生死关头。
这一刻,所有的爱恨、执念、相思、牵挂,都汇聚在这座深宅院落之中。
苏清辞的极致宠溺与病娇惶恐,苏清瑶的忧心忡忡,小燕子的生死相搏,还有墙外无人知晓的遥遥牵挂,都在这临盆的紧要关头,拉扯到了极致。
只愿风雪散尽,母子平安,只愿熬过这一劫,往后岁岁朝夕,少些磋磨,多些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