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院暖阳融融,檐外冬风浅浅,廊下静得只听见偶尔落雪簌簌的轻响。
小燕子扶着隆起的小腹,慢慢靠在软榻上,眉眼带着孕中独有的温软倦意,连日来被悉心照料,气色好了许多,只是眼底始终笼着一层散不去的淡淡疏离。
苏清辞坐在她身侧的锦凳上,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她圆实的小腹上,眼底是难得的平和温柔,少了平日里翻涌的病娇偏执,只剩满心期许。
数月朝夕相伴,他收敛了大半戾气,日日守着她安胎养身,心头最大的期盼,便是这两个孩儿平安降生。
沉默良久,小燕子轻轻抬眸,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语气平和,无嗔无怒,只是寻常闲谈的模样。
小燕子(状元夫人)想好给孩子取什么名字了吗?
这话轻飘飘落下来,苏清辞身形微顿,抬眸望向她,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是许久未曾有过的真切柔和。
这些时日,二人少有这般平和闲谈的时刻,大多是他偏执逼问、她漠然疏离,这般安稳闲话家常,倒像是寻常恩爱夫妻。
他稍稍倾身,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腹上,指尖克制地悬在一旁,不敢轻易触碰,轻声开口。
苏清辞(状元郎)我夜里时常睡不着,翻来覆去想过许多名字。
他顿了顿,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私心与心事,缓缓道来。
苏清辞(状元郎)若是男儿,便唤苏念燕。
念的是燕燕,是他心心念念、攥在掌心唯恐失去的人。
字字藏着他藏了半生的执念,岁岁年年,念念皆是她。
小燕子心头轻轻一颤,指尖微不可察地蜷缩了几分,垂在膝上的手静静拢着衣襟,没有说话。
苏清辞瞧着她神色淡静,又继续轻声道
苏清辞(状元郎)若是双儿皆是男儿,另一个便唤苏怀安。怀安,愿他一生岁岁平安,无惊无险,不必像我这般满心惶惶,终日患得患失。 若是女儿,便唤苏知予。知我心意,予我温柔,往后一生明媚无忧,不必深陷情爱纠葛,不必尝尽求而不得的苦楚。
他一字一字说得缓慢,每一个名字,都藏着他心底最深的期许,藏着他对孩子的祝愿,更藏着他对小燕子难以宣之于口的深情。
说完,他抬眸,目光灼灼望着她,眼底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带着几分难得的忐忑。
苏清辞(状元郎)你觉得如何?燕燕。
小燕子沉默片刻,耳畔反复萦绕着念燕二字,心口五味杂陈。
他连孩子的名字,都处处念着她。
这份深情太过滚烫,太过偏执,明明是捧在掌心的珍视,却偏偏裹着密不透风的禁锢,让她接不住,也逃不开。
她轻轻别开目光,望向院外高高的院墙,声音轻缓平淡。
小燕子(状元夫人)名字皆是好意,平安顺遂,便是最好。
没有夸赞,没有动容,只是一句淡淡的应允。
苏清辞眼底的温柔稍稍黯淡几分,心底那点隐秘的酸涩又悄然翻涌上来。
他费尽心思取好名字,字字皆是她,可她始终这般淡然疏离,仿佛他所有的心意,都只是寻常烟火,掀不起她心底半分波澜。
他伸手,小心翼翼覆在她的小腹之上,掌心贴着温热的弧度,语气慢慢沉了几分,染上几分病娇的低哑,带着藏不住的不安。
苏清辞(状元郎)我取念燕,是想让这孩子生来便知,他的娘亲,是我此生唯一心之所念。 我这一生争权夺利,坐拥万里商途,朝堂沉浮皆在掌心,可到头来,心心念念不过一个你。 我把这份念想藏在孩子的名字里,日日相伴,岁岁相守。燕燕,难道你当真看不出来,我有多怕失去你?
小燕子垂眸看着他覆在自己腹上的手,骨节分明,素来执掌杀伐、翻覆风云的一双手,此刻却温柔得近乎卑微。
她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疲惫。
小燕子(状元夫人)孩子是无辜的,不必将你的执念,都绑在他们身上。
苏清辞(状元郎)执念本就刻在我骨血里。从我遇见你那日起,便再难割舍。
苏清辞抬眸,目光死死凝着她,偏执的底色再度浮现。
苏清辞(状元郎)我用一生禁锢换你朝夕相伴,用满心惦念换你驻足身旁,往后有孩儿牵绊,你便更不会再想着离开我,对不对?
他这话直白又偏执,带着近乎蛮横的笃定,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自我宽慰。
小燕子轻轻蹙眉,缓缓挪开身子,避开他的掌心,语气清浅。
小燕子(状元夫人)孩子是我十月怀胎辛苦所盼,我只愿他们一生无忧,自在坦荡,不必卷入你我之间的爱恨拉扯。 你不必拿孩子做牵绊,我如今身有身孕,足不出府,早已别无选择。
这句话直白又残忍,点破了所有看似平和的温情。
她不是心甘情愿留下,只是身不由己,别无选择。
苏清辞心口一刺,眼底瞬间蒙上一层阴翳,周身温柔尽数褪去,染上冷冽的戾气,可瞥见她笨重的身子,又硬生生将翻涌的妒火压了下去。
他舍不得对她发火,舍不得动她半分,所有的焦躁与不安,最终都化作一声低沉的闷叹。
苏清辞(状元郎)我知道你别无选择
苏清辞(状元郎)可我宁愿你这般身不由己留在我身边,也不愿看你奔赴旁人身旁,哪怕你心底怨我恨我。
他缓缓起身,立在她身侧,居高临下地望着她,语气又冷又涩,带着无可奈何的病娇执拗。
苏清辞(状元郎)名字就这般定了。男儿念燕、怀安,女儿知予。
他不愿再听她推脱,不愿再听她疏离的话语,索性直接敲定,将这份藏着私心的心意,牢牢定下。
苏清辞(状元郎)往后他们长大,我会告诉他们,他们的娘亲,是这世间最好的女子。
小燕子没有再反驳,只是静静望着窗外缓缓飘落的细雪,心头一片荒芜。
苏念燕,念念皆燕。
他把爱意藏在姓名里,藏在朝夕守护里,藏在无微不至的照料里,却唯独不肯给她最想要的自由。
温柔是真,偏执是真,呵护是真,禁锢亦是真。
而远在京城僻静小院里的慕容宸煜,也听闻了她胎相安稳、快要临盆的消息。
他独坐窗前,望着漫天初雪,指尖摩挲着酒杯,心底酸涩难言。
他多想知晓孩子的名姓,多想看看她平安顺遂的模样,却连靠近半步都不敢。
只能遥遥祈福,愿她平安生产,愿孩儿康健无忧,愿她往后少受几分磋磨。
深宅院内,雪落无声,姓名藏尽半生痴念;
高墙之外,风雪漫漫,深情只能遥遥相望。
爱恨纠缠从未停歇,待到孩儿降生之日,便是新一轮风波再起之时。
前路风雪未歇,三人的宿命,早已紧紧缠绕,再难拆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