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泽十万年第一次失眠的结果是——第二天他顶着两个黑眼圈出现在了虞听晚面前。
虞听晚正坐在客栈大堂吃早餐,看见白泽进门的那一刻,筷子顿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的黑眼圈。
而是因为他的穿着。
白泽向来是一袭白衣,纤尘不染,像画里走出来的谪仙。但今天他穿的是一件黑色的劲装,腰带束得紧紧的,衬出窄腰长腿的完美比例,长发用一根玉簪随意挽着,额前垂下一缕碎发,整个人从慵懒贵公子变成了禁欲系杀手。
虞听晚默默地咽下了嘴里的粥,在心里给他今天的造型打了九分。
扣掉一分是因为黑眼圈太明显了,影响了整体观感。
白泽走到她面前,拉开椅子坐下,自然地拿过她面前的粥碗,喝了一口。
虞听晚:“……那是我的碗。”
“我知道。”白泽面不改色地又喝了一口,“你的粥比我煮的好喝。”
虞听晚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跟一只活了十万年的老狐狸计较这些细节。她重新叫了一碗粥,一边喝一边打量白泽。
“你昨晚没睡好?”她明知故问。
白泽抬眼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幽怨。
“还不是因为你。”
虞听晚眨了眨眼:“因为我?我做什么了?”
“你做了很多。”白泽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你出现在我面前,你跟我说话,你对我笑,你喝了我三杯百花酿,你对我说‘你会跪在她面前求她爱你’——你做这些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后果?”
虞听晚端着粥碗的手微微一顿。
她想过。
她当然想过。
她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微动作,都是经过精心计算的。她知道白泽会失眠,知道白泽会来找她,知道白泽会穿上黑色的衣服来见她。
她知道一切,因为她把这场博弈当成了棋局,而她是执棋的人。
但是——
当白泽真的穿着黑色劲装出现在她面前,真的用那种幽怨的、带着一丝控诉的眼神看着她的时候,她的心跳还是不可控制地加速了。
不是因为计划。
是因为——
白泽真的很帅。
虞听晚在心里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告诫自己:虞听晚,你是来挖墙脚的,不是来谈恋爱的。这个男人是你的猎物,不是你动心的对象。清醒一点。
“后果?”她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粥,语气随意,“什么后果?你还能吃了我不成?”
白泽忽然倾身向前,一只手撑在桌面上,将虞听晚半圈在怀里,距离近到能看清彼此睫毛的弧度。
“你说呢?”他声音低哑,带着一丝危险的磁性,“妖是会吃人的。”
客栈大堂里其他客人纷纷侧目,有几个胆小的已经悄悄溜了。老板缩在柜台后面,默默计算着今天的营业额够不够重新装修店面。
虞听晚看着近在咫尺的白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感受到了他呼吸喷洒在脸上的温热。
她的心跳如擂鼓。
但她的表情依然云淡风轻。
“那你吃吧。”她说,甚至还往前凑了半寸,“我骨头硬,怕你硌牙。”
白泽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原本想吓唬她,想看她慌张、看她脸红、看她躲闪。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女人不但不躲,反而往前凑。
距离更近了。
近到他的嘴唇几乎贴上了她的鼻尖。
白泽的大脑一片空白。
十万年来,他从未在任何一个女人面前失态过。但此刻,他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的猫,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虞听晚看着他微红的耳尖和微微放大的瞳孔,心里默默给“妖帝白泽”贴上了新的标签——
嘴炮王者,实战青铜。
她伸出手,两根手指捏住白泽的衣领,轻轻往后推了推,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白泽。”她笑盈盈地看着他,“你不会,对不对?”
白泽:“……”
他感觉自己的耳朵在发烫。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陌生到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了什么媚术。但他查过了,虞听晚身上没有任何法术的痕迹,她对他的影响是纯天然的、无法抵抗的。
“我不会。”他承认了,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至少现在不会。”
虞听晚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喝粥。
白泽看着她若无其事的样子,忽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他活了十万年,在情场上无往不利,怎么到了这个女人面前,就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手足无措?
“晚晚。”他叫她。
“嗯?”
“你是不是在玩我?”
虞听晚喝粥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用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睛看着白泽。
“你觉得呢?”她反问。
白泽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试图从里面找到答案。
他找不到。
那双眼睛像一扇半开的门,明明可以看到里面,但走进去之后发现里面还有一扇门,推开之后又是一扇门,无穷无尽。
“我不知道。”白泽终于承认,“但我愿意被你玩。”
虞听晚的勺子掉进了碗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声。
她低下头,假装是在捡勺子,实则是为了掩饰那一瞬间的心跳加速。
这个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
按照她的剧本,白泽应该是因为被她挑衅而更想征服她,从而越陷越深。但她没想到,白泽不按“征服”的套路走,而是直接缴械投降,说“我愿意被你玩”。
这还怎么玩?
虞听晚深吸一口气,重新整理思路,换了个策略。
“那如果我告诉你,我来妖界的目的就是你呢?”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白泽,“你会怎么做?”
白泽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姿态悠闲得像在晒太阳。
“我知道。”他说。
虞听晚挑眉:“你知道?”
“你出现在妖界入口的第一秒,我就收到了消息。”白泽说,语气平静得像在念流水账,“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妖,用两句话搞定了两个守卫,然后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妖界。你觉得,这种事情会传不到我耳朵里?”
虞听晚的心沉了一下。
她低估了白泽的情报系统。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故意的?”她问。
“知道。”白泽说,“但那又怎样?你是有目的地接近我,我也是有目的地让你接近。我们都在互相试探,都想看看对方到底是什么人、想要什么。这是一场棋局,你不是唯一的执棋者,晚晚。”
他看着她的眼睛,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我也在下棋。”
虞听晚沉默了很久。
她忽然意识到,她犯了一个错误——她把白泽当成了猎物,但白泽从来就不是猎物。他是猎人,一个活了十万年、见过无数阴谋诡计的顶级猎人。
她以为自己在钓鱼,其实是两条鱼在互相试探,都想把对方吃掉。
想到这里,虞听晚忽然笑了。
不是伪装的笑,而是真心的、带着欣赏的笑。
“白泽,你比我想象的有意思多了。”她说。
白泽也笑了:“彼此彼此。”
两人相视而笑,客栈大堂里的气氛从剑拔弩张变成了心照不宣。
老板从柜台后面探出脑袋,看着这两个人,心想:这到底是在谈恋爱还是在谈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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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两人相谈甚欢的时候,一股暴烈的、带着血腥味的气息忽然从天边压了过来。
白泽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猛地站起身,挡在虞听晚面前,九条尾巴同时炸开,周身妖气暴涨,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殷夜。”他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冷得像淬了毒。
虞听晚从白泽肩膀后面探出头,看见天空裂开了一道口子,一个黑衣男人从裂缝中走了出来。
殷夜。
魔界之主,三界战力天花板,传说中连仙界都不敢轻易招惹的存在。
他比虞听晚想象的更年轻、更高大、更……危险。
一头黑发长及腰际,随意披散着,衬得他冷白的皮肤像瓷器一样。五官深邃而锋利,眉骨高耸,鼻梁如刀削,薄唇微抿,周身萦绕着猩红色的魔气,像一柄出鞘的利剑。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猩红色的瞳孔,像两团燃烧的火焰,看人的时候像是在审视猎物,让人后背发凉。
殷夜落在客栈门前,魔气将周围的砖石都震出了裂纹。他看都没看白泽一眼,目光直接越过他,落在了虞听晚身上。
“你就是虞听晚?”他问,声音低沉而沙哑,像大提琴的最低音。
虞听晚心里一惊。
他知道她的真名。
这意味着魔界的情报系统比妖界更深、更广,深到能挖出一个用了化名的散仙的真实身份。
“我是。”她没有否认,也没有躲闪,而是从白泽身后走了出来,站在两个男人之间。
白泽皱眉,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你站我后面。”
虞听晚挣开他的手,头也没回地说:“我不是那种需要男人保护的女人,白泽。”
白泽的手僵在半空中,表情复杂。
殷夜看着这一幕,猩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的光。
“有意思。”他说,目光在虞听晚身上上下打量,“一个散仙,堕入魔道,化名接近妖帝,你胆子不小。”
虞听晚抱臂看着他,语气平淡:“你大老远从魔界跑过来,就是为了夸我胆子大?”
殷夜嘴角一勾,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像野兽露出獠牙,危险而迷人。
“不。”他说,“我是来邀请你的。”
“邀请我?”
“魔界缺一个魔后。”殷夜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眼睛里的认真骗不了人,“我觉得你很合适。”
白泽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他上前一步,挡在虞听晚面前,周身妖气几乎凝成了实质。
“殷夜,她是我妖界的人。”白泽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越界了。”
殷夜歪了歪头,用一种看蝼蚁的眼神看着白泽:“你妖界的人?她来妖界才七天,你们上床了?还是你给她下了妖印?”
白泽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和殷夜是老冤家了,三界之中,唯一能跟他不分上下的就是这个人。他们打过无数次,各有胜负,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让他愤怒——因为这一次,争的不是领地、不是资源、不是面子,而是人。
一个他刚刚意识到自己不想失去的人。
“白泽。”虞听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让一下。”
白泽不动。
“让一下。”虞听晚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多了一丝不容置疑。
白泽咬了咬牙,侧身让开了。
虞听晚走到殷夜面前,仰头看着这个比她高一个头的魔界之主,目光坦然得不像一个被三界通缉的散仙。
“殷夜。”她说,“你连我是谁、从哪来、为什么堕入魔道都不知道,就要娶我做魔后?”
殷夜低头看着她,猩红色的瞳孔里映出她的倒影。
“我知道你是虞听晚,散仙,渡了九百九十九世情劫,被天道判定失败,堕入魔道。”他一一列举,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我还知道,你接近白泽是为了利用他,你的目标是成为三界最强的女人。”
虞听晚的心跳再次加速,但这一次不是因为心动,而是因为恐惧。
这个人查得太深了。
深到让她觉得自己在他面前是透明的。
但她没有退。
她不能退。
“那你知道我接近你的话,会利用你什么吗?”她反问。
殷夜微微一愣,然后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更危险,也更迷人。
“利用什么都行。”他说,猩红色的眼睛里燃烧着某种炽热的、近乎疯狂的光芒,“只要你别利用完就丢。”
虞听晚:“……”
白泽:“……”
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客栈老板在柜台后面默默拿出了一桶爆米花。
三界两大霸主——妖帝白泽和魔尊殷夜——同时对一个女人表白的场面,别说爆米花了,就算卖门票都有人抢着买。
虞听晚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混乱的心绪,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
她转过身,面对白泽,又转回去面对殷夜,然后抬起双手,一左一右,同时点在了两个男人的胸口上。
“你们两个。”她一字一句地说,“都给我排队去。”
白泽:“……”
殷夜:“……”
老板的爆米花掉了。
虞听晚收回手,整了整衣襟,面带微笑。
“想追我,可以。但我不是你们以前遇到的那种女人,不会因为你们是妖帝魔尊就扑上去。”她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你们得公平竞争,谁都不许动手。”
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谁先让我动心,我就跟谁。”
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在结果出来之前,我不属于任何人。”
她说完,朝两个男人微微一笑,转身走向楼梯。
走到楼梯口时,她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她说,“公平起见,我可以告诉你们,我还会去找第三个人。仙界那个顾长渊,我也挺感兴趣的。”
白泽的脸色铁青。
殷夜的魔气暴走了三秒,将客栈的屋顶掀飞了一半。
而虞听晚已经消失在楼梯拐角处,只留下一串清脆的脚步声和一个让三界为之震动的宣言——
“想娶我,先打败所有对手再说。”
客栈大堂里,白泽和殷夜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里有杀意、有敌意,但也有一种微妙的、惺惺相惜的默契——他们都看上了同一个女人,而这个女人,比他们两个加起来都难搞。
“合作?”殷夜忽然开口。
白泽皱眉:“什么意思?”
“先联手对付顾长渊那个伪君子。”殷夜说,猩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等把他踢出局了,我们再分胜负。”
白泽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了手。
殷夜握住了他的手。
三界史上第一份“情敌合作协议”就此达成。
而此刻,正在司命殿批阅命簿的北渊仙君顾长渊忽然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掐指一算。
天机混沌,什么都看不清。
但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有什么大麻烦,正在朝自己靠近。
顾长渊放下笔,走到殿外,看着远处的云海,眉头微皱。
“又是谁在算计我?”他喃喃自语。
云海翻涌,没有给他答案。
而在千里之外的妖界,虞听晚正躺在客栈的床上,看着天花板,嘴角挂着志在必得的笑容。
她的传讯符亮了一下,是小狸发来的消息:
“主人,你火了!三界都在传你的名字!大家都在赌最后谁会赢!”
虞听晚回复了一个字:“等。”
小狸:“等什么?”
虞听晚想了想,打了四个字:“等鱼上钩。”
她放下传讯符,闭上眼睛。
九百九十九世被辜负的怨念在她体内流转,像一条条活生生的蛇,嘶嘶地吐着信子。
天道说她不配飞升。
行,她不飞升了。
但天道最好做好准备——一个被逼疯的女人,能干出什么事来,谁都猜不到。
窗外,妖界的月亮又圆又亮。
而在月亮照不到的角落里,无数双眼睛正盯着千妖城这家小小的客栈。
三界的格局,正在被一个被天道抛弃的女人,一点点地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