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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银硕永远是团队里最不善流露情绪的人。
他生性寡言冷淡,性格执拗较真,对自己严苛,对旁人亦是如此。习惯性将所有柔软情绪,藏在紧绷的下颌与冷硬的语气之中,仿佛一旦卸下疏离的外壳,便会打破自身刻意维持的坚硬模样。
练习室里,他向来要求最为苛刻。走位差分毫、气息偏一丝,都会被他蹙眉要求重来,神情从不肯松懈半分。久而久之,成员们也早已习惯他嘴上从不饶人的模样。
直到苏念闯入这间终年阴冷的练习室。
她一身单薄,携着沉默的疲惫与小心翼翼的温柔,走进他们兵荒马乱的生活。宋银硕坚硬冰冷的外壳,便在无人察觉的缝隙中,悄悄透出柔软。
他始终学不会直白的关心,学不会温和的安慰,满心的在意最终都化作别扭的模样:嘴上万般嫌弃,行动却极尽温柔。
发布会彩排当日,偌大场馆空旷阴冷,冷风顺着舞台缝隙灌入,裹挟着刺骨寒意弥漫在空气里。
苏念怀中抱着电脑与厚重乐谱,往返于舞台边缘,反复核对伴奏音轨与现场音响的适配衔接。冷风将发丝吹得贴附脸颊,本就苍白的面色,经寒气侵袭后,更是苍白得近乎透明。
她蹲下身调试线路接口,连日透支身体未曾好好休息,起身的瞬间眼前骤然发黑。指尖慌忙撑住冰凉地面稳住身形,肩头不受控制地轻颤,虚弱得仿佛下一秒便会轰然倒下。
这一幕,恰好被舞台中央核对走位的宋银硕尽收眼底。
他几乎本能般停下所有动作,快步迈步冲上前,速度快到身旁的将太郎都微微一怔。下一瞬,手掌稳稳扶住苏念的胳膊,指腹刻意放轻力道,生怕稍重便会伤到虚弱的她。抬眼时眉头却紧紧拧起,语气冷硬,带着刻意的厌烦与嫌弃:
宋银硕“站都站不稳还要硬撑,耽误彩排进度,谁能承担后果?”
苏念缓过眩晕,轻轻想要抽回手臂,声线细弱绵软:
苏念“对不起,我马上就调试好了。”
宋银硕“别乱动。”
宋银硕并未松手,目光落在她毫无血色的脸上,眼底骤然沉了几分,嘴上却依旧不肯松口。
宋银硕“脸色惨白如纸,昨夜又通宵没睡?”
不等苏念作答,他松开手臂,大步走向休息区,将自己唯一的折叠椅一把拽出,轻轻放置在她身后。动作看似粗鲁,却刻意放轻落地声响,生怕惊扰到本就虚弱的她。
宋银硕“坐着调试,别四处晃动碍事。”
话音落下,他立刻转身折返队伍,耳根不受控制地染上浅淡绯色。面上依旧紧绷冷意,佯装专注看着镜中走位,余光却一遍遍不受控制地飘向舞台边缘,确认她安稳落座,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放松。
将太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笑意,却并未点破。
所有人都看得透彻,宋银硕从不是嫌她碍事,只是怕她体力不支,再度晕倒。
中场休息时,工作人员送来热水与咖啡。宋银硕径直走上前,没有选择自己常年饮用的冰美式,反而端起一杯温度恰到好处的温水,快步走到苏念身前,将水杯轻放在她手边,语气依旧冷淡疏离:
宋银硕“喝了,免得等下又头晕失神。”
苏念抬眸看向他,轻声道谢。指尖刚触碰到温热杯壁,便听见他生硬的补充:
宋银硕“不用道谢,我只是不想彩排出纰漏。”
嘴硬的模样,像刻意赌气的孩童。
可他并未转身离开,安静伫立在她身侧,默默挡开往来穿梭的工作人员。有人不慎将要撞上座椅,他下意识抬手拦挡,手臂稳稳护在椅后,动作轻缓沉稳,没有多余言语,不动声色隔绝所有可能磕碰她的意外。
苏念低头望着电脑屏幕,唇角悄然扬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她看得格外清楚。
这个常年冷脸、言语尖锐的少年,从来没有真正嫌弃过自己。他只是不懂表达情绪,不会将关心宣之于口,只能用这般别扭的方式,把满心温柔尽数藏在行动之中。
彩排步入高潮,舞台灯光尽数亮起,场内温度燥热沉闷。苏念抱着乐谱起身,打算移步至舞台另一侧,刚起身便一阵天旋地转,身体不受控制向前踉跄。
这一次,宋银硕转瞬便抵达她身侧。
手臂轻揽住她的腰肢,力道轻柔却稳固,稳稳将下坠的身躯扶稳。掌心贴在她单薄的后背,清晰触碰到纤细骨骼与细微颤抖。心口骤然一紧,语气却比先前更为凌厉:
宋银硕“你究竟有没有爱惜自己的身体?再这般硬撑,直接回去休息,不必在这里强撑!!!”
苏念倚在他臂弯缓了片刻,小声应答:
苏念“我没事,很快就结束了。”
宋银硕“没事?”
宋银硕垂眸凝视她苍白的面容,眼底难得浮现一丝慌乱,又强行压下,化作满脸严厉。
宋银硕“非要晕倒才算有事吗?”
嘴上带着责备,动作却极尽温柔。他小心翼翼扶着她走向休息区沙发,待她缓缓落座,脱下身上的外套轻轻盖在她腿间,隔绝地面升腾的寒气。外套残留着他淡淡的体温,暖意包裹住膝盖,心底也随之泛起温热。
一旁的郑成灿看得忍俊不禁,凑上前低声打趣:
郑成灿“银硕哥,你明明特别担心她,就不能说得温柔一点吗?”
宋银硕身形一僵,立刻瞪向郑成灿:
宋银硕“少多嘴,专心练习走位。”
嘴上呵斥,身体却未曾离开,在苏念身旁不远不近落座。刻意保持舒适距离,不打扰她休憩,又能第一时间察觉她的异样不适。他双手抱胸佯装闭目养神,所有注意力却尽数落在身旁人身上,聆听她浅缓的呼吸,留意她细微的动作,直至她面色稍稍回暖,紧绷的下颌才慢慢松弛。
苏念轻轻拢了拢身上的外套,轻声开口:
苏念“谢谢你,外套不用给我的。”
宋银硕睁眼,未曾看她,语气平淡无波:
宋银硕“我不冷,别着凉影响编曲,耽误回归。”
永远生硬的借口,永远不肯坦然承认内心的关心。
可苏念早已尽数读懂,这份藏在严厉与嫌弃之下,纯粹又笨拙的温柔。
他从未说过心疼,却在她站不稳时第一时间奔赴而来;他从未说过关心,却默默备好温水、座椅、暖意与安稳;他从未说过在意,却用一举一动,悄悄守护着孱弱的她。
彩排落幕,舞台灯光缓缓暗下。宋银硕率先起身,伸手轻轻扶了苏念一把。
这一次,他没有半句嫌弃的话语,只低声留下一句轻浅的叮嘱:
宋银硕“慢慢走,别着急。”
声音轻柔,淹没在嘈杂的退场人声中,却清晰落进苏念心底。
世间最动人的温柔,从来都不是甜言蜜语。
是口是心非,是嘴硬心软,是嘴上万般挑剔嫌弃,行动却倾尽所有给予偏爱。
宋银硕的温柔,笨拙安静,却无比坚定。
如同寒冬冰层之下暗藏的暖流,无声无息,却足以温暖一整个凛冽冬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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