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府绣楼的日光静静洒落,暖光落地,却驱不散一室沉凝的阴霾。
百年幽昙诡术现世、改造古钗锁魂、无名道姑蓄意布局,一桩看似简单的世家女失踪案,已然牵扯出绝迹百年的门派秘辛。
时限仅剩三日。
柳承安听完众人剖析真相,脊背阵阵发凉,后怕之余满心焦灼,连连催促府中下人尽数入内,逐一问询当日接钗经过。
片刻后,一名负责门房值守的小厮瑟瑟上前,俯首回话:“那日午后未时,天色微阴,确实有一位青衣道姑立在府门之外,衣衫素旧、背负拂尘,气质清冷疏离,看着不似寻常江湖术士。”
“她只讨了一盏清水,言语温和,气度淡然,不曾化缘、不求银两、不售符箓,喝完水便从袖中取出这支梅花古钗,言说柳府闺阁灵气偏弱,少女命格轻柔,易招虚邪侵扰。”
“此钗藏百年安魂灵气,赠予小姐佩戴,可镇宅护身、岁岁无虞。”
小厮声音愈发颤抖:“我见她仙风道骨、言辞恳切,不贪分毫俗利,只当是云游高人行善布施,未曾多想,恭恭敬敬收下,即刻送入绣楼,交由小姐贴身收存。”
谁也未曾料到,那一份善意馈赠、护身吉物,竟是锁魂夺命的诡器。
何晚柒眸光锐利,快速捕捉关键细节:“青衣、素旧、背负拂尘、气度疏离、不贪钱财、只赠古钗。”
“不求回报的善意,才是最刻意的伪装。她从头到尾目的明确,只为送钗,只为锁魂,其余一切皆是幌子。”
陆砚书温润眉眼沉凝,轻声复盘:“她熟知柳府格局、知晓柳清鸢独居绣楼、清楚少女命格轻柔易被拘灵,绝非偶然路过。”
“必然提前暗中窥探、蹲点许久,摸清柳府所有底细,才敢精准布局,一击得手。”
陶知韫握着掌心古钗,指尖摩挲花心私印,眸光清亮:“而且她极懂人心。世人皆敬畏方外之人,笃信云游道士行善积德,绝不会疑心一份免费护身礼,是杀人诡器。”
“她吃透世人善意与敬畏,借仙师外衣,行阴邪诡事。”
孟昭辞立在窗边,远眺柳府外纵横街巷,声线沉冷利落,即刻下令:“晚柒,依据小厮描述画像,散播形貌特征,全城追查青衣道姑下落,但凡三日内有相似行踪、落脚痕迹、出城记录,尽数回报。”
“是!”
何晚柒应声即刻退离绣楼,转身调度遍布京都的情报网,全城撒网搜踪。
殿内余下四人,继续深挖线索、拆解秘局。
陆砚辞瞳力微启,金芒再度穿透古钗表层,凝视钗底飘摇虚弱的魂影,少年声线沉稳凝重:“柳清鸢的魂体状态很奇怪。”
“被新纹噬灵禁锢,却又被旧术稳稳托住,一杀一护,两股力量相互拉扯制衡。她不会立刻魂灭,却也永远无法自行挣脱,完全被当成了活体灵元容器。”
一语惊彻众人。
不是单纯报复杀人,不是随机拘魂害人。
是养魂、蓄元、储灵。
许月卿眸色微冷,即刻看透深层阴谋:“幽昙派旧术,本就擅长寄灵储能,以活人轻柔命格为引、以少女纯净魂元为基,可养阵、可炼术、可续诡力。”
“她耗时日久蹲点布局、改造古钗、精准锁魂,根本不是为了杀一人泄愤,是为了取她灵元,用作他处。”
柳清鸢性情温柔、命格清透纯净,是极难得的阴柔纯灵命格,最适合用来滋养阴诡术法、稳固邪阵。
真相寒意彻骨。
世家千金、鲜活少女,一朝无故罹难,沦为陌生人手中无声无息的灵元祭品。
陶知韫心头微沉,却依旧冷静梳理:“由此可证,幕后道姑急需纯净灵元,且不敢明目张胆杀生造煞、不敢沾染血孽因果,所以选用这种无痕诡术,悄无声息拘魂蓄元。”
“既能拿到所需灵元,又可完全隐匿自身,不留半点行凶痕迹,避开阴阳律法、避开人间追查。”
最阴毒、最谨慎、最缜密的布局。
孟昭辞眸光沉沉,瞬间串联前两桩旧案余味,冷声道:“不止如此。”
“荒宅画皮案、古寺泣灯案,皆是人为造诡、借术作恶,凶手皆懂冷门玄术、擅长借势掩恶、规避痕迹。”
“如今百年幽昙诡术现世,手法同理同源——借传说掩人耳目、借器物无声行凶、借人心善意布局。”
他抬眸,字字笃定:“三案背后,极有可能暗藏同一股隐秘势力。”
一句话,掀出惊天暗线。
前两案看似独立无涉,一桩贪财养阵、一桩执念泄怨,看似单独凶徒作恶,实则作案思路、布局手段、避查方式,高度契合。
皆是冷门失传诡术、皆是借阴阳虚妄掩人心恶念、皆是谨慎隐忍、层层伪装、不留破绽。
零散诡案,实则环环相扣,暗线相通。
众人心头齐齐一震,瞬间豁然开朗。
难怪短短时日,京都接连爆出无解诡案、失传邪术频频现世,从来不是偶然!
陆砚书指尖轻轻叩袖中古籍,温润眼底覆上层层凝重:“若真是如此,这股势力蛰伏多年,搜罗失传诡术、培养旁门术士、暗中布局朝野,目的绝不简单。”
“从市井流民、佛门僧人,再到朝廷世家,受害者圈层逐步升级,他们的试探与布局,正在步步逼近朝堂核心、京都命脉。”
暗流汹涌,细思极恐。
此前两案结案,众人只当是独立诡事,如今第三案开启,所有暗线终于缓缓收拢,露出潜藏在京都阴影之下的庞大棋局。
陶知韫敛去心底震动,迅速回归案情重点,冷静道:“眼下先顾眼前。”
“三日时限紧迫,我们暂且放下长线暗局,优先救出柳清鸢、抓获青衣道姑,再顺藤摸瓜,挖出背后整股势力。”
孟昭辞微微颔首,沉声分配剩余任务:“知韫继续勘辨古钗纹路、拆解改纹术法,寻找破钗释魂之法;月卿调配安魂护元药引,稳住钗中魂体,延缓噬灵速度。”
“砚辞以瞳力锁定钗中灵息,留下气息标记,只要道姑靠近古钗百里范围,即刻便能感知。我与太子继续翻阅古籍秘录,深挖幽昙派覆灭真相、残存传人秘闻。”
分工明确,各司其职,全员高速运转。
许月卿即刻移步窗边,指尖翻飞调配随身药引,清浅药气温柔凝于掌心,丝丝缕缕渡入古钗之中。
温和浩然的药气入钗,瞬间压制住新纹暴戾的噬灵之力,稳稳护住飘摇虚弱的魂体,暂缓消解之势。
陆砚辞静静立在她身侧,瞳力持续输出,为她稳住周遭气场,隔绝细碎阴邪余息。
少年目光落于她认真沉静的侧脸,眼底盛满无声温柔与守护。
历经数次并肩,他早已习惯这般,她行医渡灵、他破幻镇邪,岁岁并肩,岁岁相护。
另一侧,陶知韫伏案铺开拓纸,将花心私印、新旧交错纹路一一描摹复刻,细细比对术法规律,寻找破解破绽。
孟昭辞立于她身侧,垂眸陪她细看,清冷眸光落在密密麻麻的纹路之上,耐心陪她拆解诡术,偶尔低声提点疑点,二人默契天成,无需多言。
陆砚书独坐一旁案前,摊开厚重古籍孤本,字字检索幽昙旧记,沉静溯源百年秘辛。
时光悄然流逝,日头渐斜,暮色初临。
临近黄昏之时,门外终于传来轻快脚步声,何晚柒带着最新探查结果,快步折返绣楼。
“查到踪迹了!”
何晚柒眉眼带着紧迫,语速极快:“依据画像比对,昨日黄昏,城西破荒的山神庙,有人见过这名青衣道姑落脚!”
“她白日入城赠钗布局,夜里藏身荒庙隐匿行踪,极为谨慎狡猾。而且庙中留有残留玄砂、微弱幽昙术息,与古钗气息完全同源!”
线索精准锁定落脚地!
众人瞬间抬眸,眸光皆亮。
陶知韫即刻起身,握紧手中古钗:“荒庙留踪,术息未散,说明她离开不久,大概率还在城西近郊隐匿蛰伏。”
孟昭辞眸色锐利,当机立断:“即刻动身,前往西山荒庙,追迹抓人!”
暮色沉沉,晚风渐凉。
潜藏暗处的道姑、绝迹百年的诡术、隐秘蛰伏的幕后势力、步步铺开的惊天暗局。
所有线头,尽数指向城西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