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落地,心魔崩碎。
大雄宝殿内,血色灯泪仍在缓缓坠落,幽幽女子泣声缠萦耳畔,只是那哭声之中,早已没了半分怨毒,只剩无尽凄楚与解脱后的微弱颤抖。
百年阿灯残念,被静尘以阴煞强行困缚半年,扭曲成性、裹挟杀意,如今执念枷锁松动,虚影不再蛊惑人心,只剩纯粹的百年委屈与孤苦。
静尘僵立佛前,面色惨白如纸,眼底偏执尽数坍塌,空余漫天茫然与悔恨。
他低声喃喃,唇瓣反复颤动:“我……我本想为她鸣冤,我想让佛门愧疚,我想让世人记得她的冤屈……我从未想过害人,从未想过逼她造杀业……”
执念太深,终究本末倒置。
他以为的守护,是层层禁锢;他以为的鸣冤,是累累杀生。半年夜夜养煞、日日聚怨,亲手将一缕温柔残念,逼成了人人畏惧的索命怨灵,亲手断送四条无辜人命。
孟昭辞眸色沉冷,声线公正凛然:“初心可悯,恶果难恕。执念不是杀人的借口,愧疚不是害命的缘由。”
法理面前,无心之恶,亦是大恶。
陶知韫缓步上前,指尖抚过斑驳灯台,轻声道:“阿灯一生向善,守灯数年,礼佛一生,所求从不是复仇泄怨,只是百年清白、尘缘释怀。你用阴煞锁她残念,让她背负杀生罪孽,不得轮回安宁,才是对她最大的辜负。”
一语戳破所有虚妄执念。
静尘浑身一颤,踉跄后退半步,眼底彻底失去所有支撑,满眼荒芜破败。
而此刻大殿之中,阴煞并未随之消散。
半年积累的煞力、迷阵、幻音,早已扎根佛堂,哪怕始作俑者心魔破碎,阵法依旧运转不休,阴邪依旧盘踞大殿。
空中白影剧烈浮沉,忽而扭曲、忽而溃散、忽而重组。
阿灯残念一半渴望解脱、一半被阴煞桎梏撕扯,两股力量冲撞拉扯,整座佛堂的气场剧烈动荡,阴风骤起,灯火狂摇。
“阵法即将紊乱暴走。”
陆砚书眸光一凛,即刻出声警示,“半年聚阴成阵,早已和主灯、佛堂、残念融为一体,静尘心魔虽破,可阴煞积势已成,再不止煞镇阵,整座古寺都会被煞气倾覆,寺中残存僧人尽数难逃神魂俱灭之劫!”
局势再度危急。
静尘造阵养煞半年,早已让古寺佛堂沦为高阶阴煞迷阵,一旦失控崩阵,便是灭寺之灾。
“我来破幻!”
千钧一发之际,陆砚辞踏步而出,身姿挺拔如松,立于大殿正中。
少年褪去所有傲娇随性,眉眼覆满锐利凝重,漆黑瞳孔骤然金芒大盛,辨诡瞳全力开启,璀璨金光瞬间冲破殿中沉沉阴翳。
漫天浮沉的女子虚影、层层缠绕的迷魂幻音、暗藏杀机的幻境迷局,在瞳力之下无所遁形,寸寸裂解、层层崩塌。
“所有虚妄,尽数破!”
一声清亮断喝,金色流光席卷整座大殿。
耳畔缠绵半年的凄婉泣声戛然而止,眼前浮动的白影幻境寸寸碎裂,那些蛊惑人心、摄人神智的迷障,瞬息烟消云散。
陆砚辞以一己瞳力,硬生生撕碎整座佛堂迷阵的虚妄外壳,扫清所有幻音邪影。
可幻境易破,阴煞难除。
迷阵溃散之后,积压半年的浓郁阴煞彻底暴露,黑雾翻涌、煞气滔天,盘踞佛台、缠绕主灯,依旧死死禁锢着阿灯残念,不肯消散。
阴煞凛冽刺骨,肆意冲撞大殿,余威骇人,足以瞬间侵吞常人神魂。
“剩下的阴煞积怨、残念桎梏,交给我。”
许月卿清冷迈步,素白衣袍无风自动,绝尘身姿立于佛台之前,从容安稳,无畏漫天煞气。
她指尖翻飞,数枚清心镇煞银针凌空飞出,精准落至大殿四方阵眼,银芒灼灼,浩然正气瞬间压制暴戾阴煞。
行医者,可救人安魂,亦可镇邪渡厄。
她精通阴阳医道、解煞渡灵之术,最擅化解此类长年淤积、执念深重的阴怨煞气。
只见她双手结印,指尖凝出一缕温润纯白药气,药气柔和中正、至纯至善,缓缓包裹住狂暴翻涌的阴煞黑雾,温柔消融暴戾,抚平戾气躁动。
“百年残念,无恶本心,只是受困日久、积怨难舒。”
许月卿声线清冷温柔,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指尖药气轻轻覆上飘荡虚弱的白影。
那缕脆弱缥缈的女子虚影,似是感受到久违的善意与宽恕,剧烈颤抖的身形渐渐安稳下来,不再挣扎暴戾,只剩无尽轻柔的凄惘。
“昔年佛门亏欠,旧怨已成过往;现世杀生罪孽,皆由人祸承担。”
“你本善念,无需替人背负恩怨枷锁,百年困灯,今日尽数解脱。”
温柔话音落尽,浩然药气彻底裹覆阿灯残念,一点点剥离附着在她魂体之上的阴煞戾气,一点点褪去半年来沾染的杀生恶业。
漫天黑雾被温柔消融,暴戾阴煞被层层净化,压抑百年的执念枷锁,一寸寸松动瓦解。
陆砚辞静静立在她身侧,瞳力始终全开,为她守住四方虚妄,替她挡尽散落煞气,寸步不离,默默守护。
他破万幻,她渡怨灵。
一刚一柔,一破一渡,默契并肩,扫尽佛堂百年阴邪。
陶知韫趁机上前,指尖快速拂过灯台纹路,以玄痕之力彻底抹除灯中残留的阴粉煞根,断了阵法再生的根本;孟昭辞立于殿门,气场沉肃镇住四方气场,稳住整座古寺阴阳平衡;何晚柒与陆砚书快速撤出殿外,安抚受惊僧众,守住寺口,杜绝意外。
六人各司其职,完美配合,步步收束诡局。
不多时,漫天阴煞尽数净化殆尽,血色灯泪彻底止住,摇曳不定的佛灯恢复澄澈暖光,温柔明亮,再无半分猩红诡异。
大殿浊气散尽,重回佛门清净气场。
那道飘荡百年的女子白影,终于褪去所有阴郁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