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四年前第一次看他们演出的那个地下室里,高超也是这样,那时候台下不到二十个人,但他对每一个细节的认真程度,好像台下坐的是两千个人、两万个人,四年过去了,他们的舞台从地下搬到了地上,观众从二十个变成了一千二百个,但他还是那个会为了一个道具偏了十厘米而重新调三遍的人。
有些东西变了,有些东西没有。
她喜欢的就是那些没有变的东西。
彩排结束已经是下午五点半,距离正式演出还有两个小时。
高越嚷嚷着要请宋时薇去附近吃串串,被高超以演出前不要吃辣为由驳回,最后三个人在场馆休息室里吃了盒饭,高超点的,三份一模一样的两荤一素,口味清淡,餐具整齐,连餐巾纸都叠好了放在旁边。
宋时薇看着这份盒饭,忽然觉得很有趣,这个人大概做任何事情都是这样,没有多余的花样,但每一件该做的事都做到位了,连给三个人点盒饭这种事,他都能做成标准作业流程。

“宋总,你明天回北京吗?”
“明天下午的飞机。”


“那上午有空吗?我们可以带你逛逛成都!哥,我们明天上午有安排吗?”

“没有,但你不能吃辣。”

“我又没说吃火锅!我们可以去逛宽窄巷子嘛,或者去武侯祠,或者去看大熊猫——”

“你上次在动物园被羊驼追着跑,忘了?”

“那是意外!而且那只羊驼先挑衅我的!”
宋时薇听着兄弟俩拌嘴,安静地吃着自己的那份盒饭,她吃饭的速度不快不慢,一口一口地嚼得很细,这是常年一个人吃饭养成的习惯,没有人催她,也没有人等她。
但她忽然觉得,有人在你旁边叽叽喳喳地说话,好像也挺好的。
演出在晚上七点半开始。
宋时薇坐在第八排靠走道的位置,她提前跟方旭要的票,特意选了和北京场一模一样的座位,看着台上那个在聚光灯下依然面无表情的人,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他在台上的样子,和四年前一模一样。
台下二十个人的时候是这样,台下一千二百个人的时候也是这样,这种品质在她所在的圈子里太稀缺了,她见过太多人在利益面前变脸,在名利面前膨胀,在有求于你的时候笑脸相迎,在你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转身离开。
但高超不会,她相信他不会,因为四年前她就见过了,在没有人看着的角落里,他是什么样子。
演出结束的时候,全场起立鼓掌,兄弟俩站在舞台中央,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高越气喘吁吁地搂着高超的肩膀,对着台下的观众比心,高超没有比心,但他站在弟弟旁边,腰杆挺得笔直,目光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
然后他看到了第八排靠走道的位置。
宋时薇也在鼓掌,她没有站起来,但她鼓掌的幅度比平时大了很多。
两个人隔着人海对视了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