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场的演出在浙江大学附近的一个中型剧院举行,场馆不大,但设备出乎意料地好,据说是学校新建的艺术中心,平时用来排话剧和开学术会议的,头一回接喜剧演出。
高越在后台边热身边感叹:

“大学里的场馆就是不一样,这化妆间的镜子都比别的地方大,打光也好,高超你看我这颗痣是不是格外明显?”

“明显。”

“真的?我今天还特意没遮它,我觉得这颗痣是我的标志,以后我要是单飞了这就是我的品牌logo——”

“你不会单飞。”
高越的动作顿了一下,转头看着高超,他哥正蹲在地上整理道具箱,把明天要用的道具按出场顺序一件一件摆好,动作不紧不慢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单飞?”
高越故意问。

“因为你不喜欢一个人。”
高超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从小到大都不喜欢一个人,一个人吃饭不行,一个人睡觉不行,一个人去超市都不行,单飞对你来说跟坐牢差不多。”
高越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没法反驳,他哥说的是实话,但实话被这么赤裸裸地说出来,还是让人觉得有点,怎么说呢,被看透了的不好意思。

“那万一我哪天想不开非要单飞呢?”

“那我就把你拽回来。”
高超说这话的时候已经走到舞台侧幕了,声音从幕布后面传过来。

“跟以前一样。”
高越站在原地,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当然不会单飞,他从有记忆开始就没想过要跟哥哥分开。
他只是偶尔会想,如果有一天他哥有了自己的生活和家庭,这个双高胎的组合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但他不敢问。
现在他不用问了。
演出在晚上七点半准时开始。
高越在台上越演越放松,中间即兴加了好几个现挂,每一个都响了。
演出结束后,高越瘫在化妆间的沙发上,用毛巾盖着脸,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哥,杭州场也成了,三站全满,咱们这个巡演是不是可以提前庆祝一下?”

“还有四站。”
高超坐在镜子前,用卸妆湿巾擦脸

“你就不能偶尔膨胀一下吗?哪怕一点点?”

“膨胀过了。”
高超把湿巾扔进垃圾桶,站起来拿起手机。

“我去外面打个电话。”
高越从毛巾下面露出半只眼睛,看着他哥走出化妆间的背影,嘴角翘了起来。
高越不需要问,因为他注意到高超从下午开始就在等消息,每隔一会儿就看一眼手机,看完以后表情不变,但下一次看的时间间隔会缩短。
果然,电话那头很快就接了。
“演出结束了?”

宋时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隐约有键盘敲击声,她在加班。

“嗯,刚结束,你还在公司?”
“年底了,一堆预算审批要过,陈总下周一就要,我不加班谁加班。”

她的语气很随意,听不出抱怨,但她紧接着说了一句连她自己都没想到的话。
“你打电话来,是想汇报杭州场的情况,还是想听我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