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熊不说话39

这两个人都没有再往下说，但高越觉得自己听到了一场完整的对话，“下下周你有空吗”“有空的”“那你来吗？”“来”。

他被这种成年人之间极度克制的交流方式深深震撼了，这两个人说话的方式，简直像两个间谍在对暗号，表面上是工作，底下全是别的意思，而他作为一个直来直去的人，看着都替他们急。

吃完宵夜已经快十二点了，弄堂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三个人走出餐馆，上海的夜风迎面扑来，比来的时候更冷了，高越打了个喷嚏，把羽绒服的帽子扣上，缩着脖子说：

高超拿出手机叫车。

宋时薇站在旁边，把大衣的领子又竖高了一点，她的大衣是羊毛的，好看但不怎么抗风，上海的湿冷正在一点一点地穿透面料往骨头里钻。

高超叫完车，看了她一眼。

宋时薇点了点头。

车来了，高越自觉地坐进了副驾驶，把后座留给了他们两个人，一路上高越和司机聊得热火朝天，从上海的生煎聊到小笼包再聊到葱油拌面的正宗做法，声音大到足以填满整个车厢，而在后座上，高超和宋时薇各自靠着一边车窗，中间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

但宋时薇注意到，车拐弯的时候，高超的手不动声色地挡在了她那一侧的座椅边缘，防止她因为惯性往中间滑。

这个动作自然到他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

宋时薇转过头看着窗外的夜景，黄浦江对岸的东方明珠在夜色中闪着光，但她看的不是风景，而是车窗玻璃上映出的那个侧影。

到了酒店门口，宋时薇下了车，回头对车里的两个人说：

高越从副驾驶探出头来挥手。

车窗升上去的瞬间，高越看到宋时薇的表情变了一下，那是一种被人精准地戳中了心事之后才会有的表情。

车开走了，高越从后视镜里看着他哥，发现他哥也正在看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的那个身影。

高超把目光收回来，平视前方。

高越翻了个白眼：

高超沉默了三秒。

高越笑嘻嘻地把座椅调到一个舒服的角度，闭上了眼睛，他在心里默默更新了备忘录的文档标题，把原来的“哥の观察日记”改成了“哥の沦陷实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