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下班到家的时候,玄关灯亮着,陆知衍的拖鞋规规矩矩摆在鞋架下层,跟她的兔子拖挨得很近,像他这个人似的,总客客气气保持着刚好的距离。
她踢掉高跟鞋,把包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瘫成软泥。下午妈又打了四十分钟电话,旁敲侧击问她跟陆知衍什么时候办婚礼,什么时候要孩子,她敷衍得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果然当初假结婚是对的,应付家里太省心,陆知衍这人话少事少,房租平摊,家务对半,连她吃剩的半盒草莓他都能默默吃完不挑刺,除了没感情,完美得不像个同居室友。
她起身想去冰箱拿罐冰可乐,路过储物柜的时候看见最上层摆着个红木色的旧相册,看着有点眼生,不像她的东西。
应该是陆知衍的吧,他上周说要收拾大学时候的旧东西寄回家,估计是还没来得及打包。
苏晚踮脚把相册拿下来,封皮上烫着个大学校徽,跟她的母校一模一样。她本来想放回去,手指无意识蹭过封皮,鬼使神差就掀开了。
前面都是他的毕业照,还有跟室友的合照,他站在人群最中间,穿白衬衫,眉眼冷得像结了冰,跟现在没什么两样。苏晚看着就想笑,想起大学辩论赛的时候,他作为对方辩友站在台上,一句“对方辩友的逻辑从根上就站不住脚”,把她噎得半天说不出话,那时候她恨不得把手里的资料夹砸他脸上去,谁能想到几年后俩人居然住在一个屋檐下。
她往后翻了几页,都是些风景照,还有几张辩论赛的现场图,拍得模模糊糊的,她刚想跳过,视线忽然钉在了其中一张照片的角落。
那是大一下学期的校辩论赛决赛,她穿着不合身的西装套裙,站在台上攥着话筒急得脸通红,额前碎发都汗湿了,对着观众席笑。而照片的角落里,陆知衍坐在观众席第一排,没看舞台,侧着脸,视线牢牢锁在她身上,那眼神热得像烧起来的火,跟他平时冷飕飕的样子判若两人,连耳尖都泛着红。
苏晚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那时候他俩还不认识吧?不对,那是决赛,他就是那天当的对方辩友,这照片是谁拍的?他怎么会用这种眼神看她?
她手指都有点抖,刚想往后翻,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陆知衍拎着刚买的菜走进来,看见她手里的相册,脚步顿了顿,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苏晚抬头看他,手里还捏着那页相册,话都有点不利索。
苏晚你...你什么时候拍的这张照片?
陆知衍把菜放在餐桌上,走过来的脚步都有点乱,他视线扫过相册上的那张照片,喉结滚了滚,没说话。
苏晚不对啊,那时候我们还没说过话吧?你那时候看我干什么?
苏晚越想越不对,以前觉得俩人领证是凑巧,双方父母认识,年纪合适,被催婚催得烦了凑一块搭伙,她还笑过说俩人是新世纪最和谐的合租室友。
可现在看着照片里他那眼神,说没鬼谁信啊?
她站起身,往前凑了半步,几乎要贴到他怀里,抬着下巴看他,闻见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还有点菜市场的青菜气。
苏晚陆知衍,你给我说实话,你当初同意跟我结婚,是不是早就认识我?
陆知衍垂着眼睛看她,长长的眼睫毛颤了颤,他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手里的相册页,声音低得像哄人。
陆知衍不是早就认识。
苏晚刚松了半口气,就听见他下一句话。
陆知衍是我喜欢你,喜欢了七年。
苏晚脑子轰的一声炸了,手里的相册“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刚好翻开到下一页,满满一整页,全是她的照片。
有她在食堂啃包子的,有她在图书馆打瞌睡的,还有她毕业那天抱着学士服站在梧桐树下笑的,每一张的角落,都有个若隐若现的白衬衫影子。
陆知衍弯腰把相册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抬眼看向她,耳朵红得快要滴血,却还是认认真真看着她的眼睛。
陆知衍还有,我们的结婚证,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离。
苏晚张了张嘴,刚想问什么,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她妈打来的,刚接通,那边就喜气洋洋地喊。
苏母晚晚啊!我跟你陆阿姨已经买了明天的机票,过来住半个月,顺便跟你们商量商量办婚礼的事儿啊!
苏晚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她抬头看了眼陆知衍,他嘴角居然压着点笑,像早就知道这事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