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安堂医院)不公平

“这永眠计划……到底靠不靠谱啊？线索太少我不想死啊”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所有人都听到了。

林知意循声看去，说话的是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穿着灰色卫衣，脸色发白，他身边的人赶紧拉了他一把，用气声说：“闭嘴！”

年轻男人甩开那人的手，声音更大了：“我说错了吗？我们连这计划是什么都不知道就被拉来了。万一出个什么意外，我们全得......”

“意外？”

陈院长的声音从队伍最前面传来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他停住了脚步，背对着所有人站着。

年轻男人的嘴还张着，但后面的字卡在了喉咙里。他的脸从白变成了灰，嘴唇开始抖。

陈院长慢慢转过身。

“你担心有意外？”他问，声音还是那么温和。

年轻男人往后退了一步，脚下一软，差点摔倒。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陈院长朝他走去，灰烬从地上扬起来。

年轻男人的脸已经没有人色了。他张着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陈院长走到他面前，站定。

“永眠计划，”陈院长看着他的脸，一字一顿，“不会有意外。”

他抬起一只手。

那只手还是焦黑的、弯曲变形的手。他轻轻地把手放在年轻男人的胸口，按了下去。

年轻男人的眼睛猛地瞪大，嘴巴张开，发出一声短促的、像杀猪一样的惨叫，血从他嘴里涌出来，鲜血溅到院长脸上，他闭了一下眼睛，血从他眼皮上淌下来，像眼泪。

他的另一只手也伸进男人身体里一起搅动。

年轻男人的身体猛地弓起来，像一只被从里面撑开的虾，他的眼睛开始往外凸，瞳孔散开，嘴里还在冒血，咕嘟咕嘟的，像泉眼里冒出来的水。

“噗”

他的胸口裂开了一道口子，从锁骨一直开到腹部。血从那道口子里涌出来，热腾腾的血溅在灰烬上，溅在焦黑的墙壁上，溅在周围玩家的脸上、身上。

其他人尖叫着往后退。

有人被自己的脚绊倒，摔在地上，手按进了那滩还在冒烟的血里，又尖叫着缩回去。

年轻男人的身体裂开。

陈院长把手抽出来，手上全是血，顺着指尖往下滴，他的脸上也全是血，白大褂上全是血，灰烬上全是血，到处都是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地上那具已经不像人形的尸体。

“永眠计划，”他说，语气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不会有意外。”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脸上还有血，白大褂上还有血，但他没有擦，也没有在意，步伐还是那么不紧不慢，像他只是去查个房。

走廊里炸开了。

有人尖叫，有人哭喊，有人往后退撞到了身后的焦黑尸体，一具女尸被撞倒了，倒在地上，关节扭曲成不可能的角度，但它没有叫，没有动，就那么躺着，黑洞洞的眼窝对着天花板。

“啊啊啊啊啊——”

“他死了！他真死了！”

“我要出去！我不要参加什么计划了！”

“别推我！别推我！”

有人吐了，弯着腰扶着墙，把胃里的东西全倒了出来。那些呕吐物落在灰烬上，冒着热气，和血腥味混在一起，变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腥。有人瘫在地上，腿软得站不起来，身边的人拉都拉不动，有人捂着自己的嘴，眼泪哗哗地流，但不敢发出声音。

陈院长没有回头，像是不知道一样。

他继续走着，步伐不紧不慢。脸上的血已经半干了，变成暗红色，贴在皮肤上。

徐瑶萱的手还紧紧抓着林知意的衣角，抓得更紧了，紧到指甲发白，胖子的脸青白青白的，嘴唇在抖，一个字都骂不出来。

瘦子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他看了林知意一眼，什么也没说。

林知意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具不像尸体的尸体，那个人还睁着眼睛，嘴也张着，身上的灰色卫衣被血泡透了，变成黑色，他的血淌了一地，浸进灰烬里。

她闻到了一股腥味，混着焦糊，又浓又呛，她微微弯了一下腰，干呕了一声。

瘦子低声问：“没事吧？”

“没事。”林知意用手背擦了擦嘴角，“被那味道呛的。”

她直起身，又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尸体。

“不公平?凭什么我不能死?”她轻声说。

徐瑶萱的手从抓衣角变成了捂她的嘴“别说了，你想死我还不想死。”林知意被捂着嘴，眼睛还盯着陈院长的背影。

陈院长已经走远了。走廊尽头，太平间的铁门敞开着，黑洞洞的，他脸上的血还没擦，白大褂上的血也没擦。他就那样走着，像一个刚从屠宰场出来的屠夫，步伐还是那么不紧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