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安堂医院)无法判定

徐瑶萱攥着衣角，指节发白。她盯着冷柜里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青白色，嘴唇发紫，眼睛半睁着，像是死了很久，又像是在看她。

瘦子最先回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林知意：“你上次来，除了这些，还看到什么了？”

“就看了这一点。”

林知意边说边走出这个房间，顺着走廊带着他们往里面走，有一扇门，没有锁。

她走过去，一脚踹开门。

门板弹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胖子在后面嘟囔了一句“不怕人进?也不锁门?”，但声音很小，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

林知意走了进去，门后是一个不大的房间，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发霉的纸味。墙上钉着木架子，堆满了文件袋和泛黄的纸盒。墙角有一张桌子，上面散落着文件，还有一个翻倒的椅子，地上还有散落的手术工具

“这是哪？”徐瑶萱跟进来，小声问。

林知意随手抽出一个文件袋。上面贴着一张标签：

赵秀兰，女，68岁，晚期肝癌

签署永眠计划：2005年6月3日

状态：已完成

瘦子也拿起另一份。

钱三强，男，52岁，尿毒症

签署永眠计划：2005年6月11日

状态：已完成

一份接一份。全是病人档案。全是签了“永眠计划”的人。状态栏无一例外全是已完成。

“这么多……”胖子的声音发干。

瘦子翻开一个档案盒，里面掉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几个穿着病号服的老人，坐在病床前，对着镜头笑。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永眠计划第二批参与者，执行前合影。

“执行前……”徐瑶萱念着这三个字，“他们……后来都死了吗？”

没有人回答她，瘦子盯着墙上的一张海报。

那张海报贴在门后面，纸张发黄发脆，海报上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笑容和蔼。

他的脸被放得很大，眼神温和，嘴角上扬，像一个慈祥的长者。

旁边写着几行字：

“永眠计划”

您的最后一站，没有痛苦，没有遗憾。

仁安堂医院，与您同行。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活着很累吧？没关系，我们理解你。”

“这人不就是陈院长吗？”胖子凑过来。“对。”林知意说“他到底是什么人？”瘦子的声音发紧。

林知意看着海报上那张笑脸，看了很久。

“应该是一个觉得自己在做好事的医生吧。”徐瑶萱翻着柜子回答。

林知意转过身，目光扫过桌面，一把刀出现在余光里，她停了一下。

脑子里忽然闪过很多念头叠在一起。

跳楼，死不了。

撞墙，死不了。

吞药，死不了。

被输液架刺穿，死不了。

心脏猝死，死了但又被救活了。

每一种死法她都试过了。系统每一次都说“违规，已纠正”。

但病历上的死亡时间是午夜十二点。现在已经过了凌晨三点。

她已经按照“正确”的方式死过了。

那系统现在……还拦得住她吗？她不知道，也说不准，但她想知道答案。

她拿起手术刀。

刀刃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你要干什么？!”徐瑶萱的声音立刻绷紧了。

林知意没回答，她把刀刃抵在自己的喉咙上。

“等等”瘦子冲上来。

刀刃划下去。

血喷出来。

徐瑶萱尖叫起来，胖子冲上去想抢刀，但林知意已经倒下去了。她倒在地上，血从脖子涌出来，在身下汇成一小滩。她的眼睛还睁着，嘴角甚至还挂着一点笑，她不知道过了多久，觉得自己可以睁开眼睛，试了一下真的还可以睁开眼睛，顿时像被一盆冷水泼过来似的，透心凉。

系统的声音响起来，但这次不一样，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信号不好。

【……检测到……玩家……异常……行为……】

林知意躺在地上，能感觉到自己的血在往外涌，顺着脖子流到地板上，她的视线开始模糊。

【……无法……判定……】

系统发出一声刺耳的电流声。

像那种老式电视机被关掉时发出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被强行切断了。

系统不再出声，徐瑶萱靠在墙上，浑身发抖，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你怎么死不了？系统……系统为什么……”林知意没有回答，胖子气愤的说道:“操!你他妈想死，别拖累我们啊，现在系统无法判定，那我们出副本怎么办？”

瘦子瞅了一眼胖子开口道:“还是可以出副本的，系统应该没坏。”“你……你反正也死不了了，”“你的意思是系统没坏，但是没办法判林知意死亡?”胖子不可思议像是不能接受“那岂不是她在这个副本死不了了?”

徐瑶萱的脑子是乱的，什么都想不了，但她听到了胖子的话，死不了，这个人死不了，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撑着墙壁站好，腿还在抖。她看着林知意，声音发颤，但说得很快，像是怕自己一停下来就不敢说了：“你……你反正也死不了。那……你带我们先出副本吧，反正你也不会死。”

胖子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瘦子盯着林知意，“你现在是活人还是死人?”

林知意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上还有血。

“当然是活人，不过我现在更想当死人”她的声音很平静，但语气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一直以来，她的目标都很简单就是死，跳楼、撞墙、吞药、割脖子，每一下都是为了那个终点。系统每一次都拦住她，她就换一种方式继续试。但现在系统已经无法判断她到底死没死了。

瘦子盯着林知意，嘴唇动了几下，终于挤出一句话：“你……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林知意想了想。

“没什么感觉。”她说完之后觉得自己不该一直站在这发呆。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墙上那张海报上。

她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对这个副本一点兴趣都没有了，不想活，不想通关，不想知道什么真相，但问题是，她死不了，系统无法判定了。

而在这种地方，除了找点事做，她还能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