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手续办得很快,快得近乎不合常理。
军区的黑色越野车直接停在了心理康复中心的住院楼下,车窗贴着深色的防窥膜,像是一头沉默的巨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威压。路过的护士和病人们纷纷侧目,却没人敢多看一眼,更没人敢上前询问。
陈奕恒一手提着简单的行李袋,另一只手紧紧扣着陈浚铭的手腕。他的力道很大,指节泛白,仿佛稍微松一分,怀里的人就会像泡沫一样碎掉。
“奕恒哥哥,我们要去哪里?”陈浚铭被拽得有些踉跄,手腕处传来的痛感让他微微皱眉,但他没有挣扎。
刚刚找回的记忆还像是一层薄薄的雾,他害怕一松手,眼前的男人又会变成那个陌生的“陈医生”。
“回家。”陈奕恒的声音低沉,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车门被警卫员拉开,陈奕恒护着陈浚铭的头顶,将他塞进后座,随即自己也坐了进去,重重地关上车门。
隔绝了外界的一切视线。
车厢内空间宽敞,恒温空调开着适宜的度数,但陈浚铭却觉得有些压抑。因为从上车开始,陈奕恒的手臂就一直横在他的腰后,将他牢牢地圈在自己和车门之间。
“去军区大院。”陈奕恒对前面的司机吩咐道,随即转头看向陈浚铭,目光沉沉,“以后,你就住在我那儿。”
陈浚铭愣了一下:“可是……我的学校……”
“我会帮你办理休学。”陈奕恒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得可怕,“你的病情不稳定,解离障碍随时可能复发。在医院那种地方,我不放心。”
“那也不能一直关着你呀……”陈浚铭小声嘟囔,试图讲道理。
陈奕恒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陈浚铭手腕上那圈被自己勒出的红痕。他的指腹摩挲着那脆弱的皮肤,眼底闪过一丝后怕的暗芒。
“浚铭。”
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却带着令人窒息的重量。
“你知道吗?刚才在病房,如果你再晚想起来一分钟,我就打算直接把你绑回去了。”
陈浚铭浑身一僵,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会再给你任何离开我视线的机会。”陈奕恒凑近他,鼻尖几乎碰到他的鼻尖,那股霜雪松的信息素瞬间变得浓郁而霸道,带着极强的占有欲,“不管是生病,还是清醒,不管是记得我,还是忘了我。陈浚铭,你这辈子,只能待在我看得到的地方。”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是来自帝国少将的、绝对的命令。
车子驶入戒备森严的军区大院,穿过层层岗哨,最终停在一栋独栋的小楼前。
这里安静、肃穆,院子里种满了高大的松柏,和陈奕恒给人的感觉一模一样。
陈奕恒几乎是半抱着将陈浚铭带进了卧室。
卧室的布置很简单,黑白灰的色调,唯独床上铺着柔软的被子。陈奕恒将陈浚铭放在床上,转身去关窗户。
“咔哒”一声。
窗户被锁死。
紧接着是房门。
“咔哒”一声。
房门被反锁,钥匙被陈奕恒随手扔进了抽屉里。
陈浚铭坐在床上,看着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动作,心里莫名有些发毛:“奕恒哥哥,你这是在……坐牢吗?”
“是保护。”
陈奕恒转过身,慢条斯理地解开军装的风纪扣,脱下那件象征着威严的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
他穿着黑色的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他走到床边,单膝跪在陈浚铭面前,双手撑在陈浚铭身体两侧,将他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这里没有锋利的物品,窗户封死了,门我也锁了。除了我,没人能进来,你也出不去。”
陈奕恒抬起手,指尖轻轻划过陈浚铭的脸颊,最后停留在他的颈侧,感受着那里鲜活的脉搏。
“我会向军区申请居家办公。我会亲自看着你吃饭,看着你睡觉,看着你吃药。”
“如果你想自残,我就把你的手脚捆起来;如果你想逃跑,我就打断……”陈奕恒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心疼,改口道,“我就把你锁在床上。”
“陈奕恒!你疯了!”陈浚铭被这种极端的言论吓到了,推着他的胸膛想要后退,“你这是非法拘禁!”
“对,我是疯了。”
陈奕恒任由他推搡,却纹丝不动。他猛地低下头,额头抵住陈浚铭的额头,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沙砾。
“在你拿着刀片划向自己的时候,在你把我忘得一干二净的时候,我就已经疯了。”
“浚铭,别逼我。”
陈奕恒抬起头,那双平日里冷静自持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红血丝,那是极度缺乏安全感和过度焦虑的证明。
“我差点就失去你了。那种感觉,我不想再试第二次。”
陈浚铭看着他,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看到了这个男人坚硬外壳下的恐惧。那个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少将,此刻却像个溺水的人,死死抓着他这根唯一的浮木。
陈浚铭叹了口气,不再挣扎。
他伸出手,轻轻抱住了陈奕恒的脖子,将脸埋进那个带着霜雪松味道的颈窝里。
“我不跑。”陈浚铭小声说道,“只要你不赶我走,我就不跑。”
陈奕恒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猛地收紧双臂,将怀里的人勒得生疼。
“好。”
他在陈浚铭的耳边,近乎虔诚地低语:
“这是你说的。要是敢食言……我就把你锁进我的骨血里,永生永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