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夜未眠。榻上那人倒是睡得极好,占了整张床,墨发铺了满枕,偶尔发出一点细碎的呼噜声,像只餍足的猫。
马嘉祺揉了揉眉心,转身看向床榻。
丁程鑫已经醒了,正裹着被子滚来滚去,研究自己的新身体。
马嘉祺深吸一口气,把一件外袍扔过去:"穿好,孤要召人进来。"
丁程鑫接过袍子,笨手笨脚地往身上套。他确实不会穿衣,昨夜马嘉祺帮他系衣带,今早他照样系成了死结。
马嘉祺看不下去,走过去,蹲下身,手指穿过那些纠缠的带子,一圈一圈解开,再重新系好。
丁程鑫低头看着他,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
"你真好。"他说。
马嘉祺的手顿了顿,耳尖又红了。他站起身,退后三步,板着脸道:
"……坐好,不许乱动,不许乱说话。孤给你安排个身份,往后你便是东宫的侍读,名唤丁程鑫,是孤微服时救下的孤儿,记清楚了?"
丁程鑫歪头:"侍读是什么?"
"陪孤读书的。"
"那以前我也是陪你读书的,"丁程鑫眨眨眼,"只是那时候我是狐狸,现在我是人。有区别吗?"
马嘉祺被噎了一下。
他还没想好怎么回答,殿外传来谋士周谨的声音:"殿下,臣到了。"马嘉祺立刻把丁程鑫按坐在榻边的圆凳上,低声警告:"坐好,别出声。"
然后他整了整衣冠,沉声道:"进。"
周谨是马嘉祺的心腹,四十出头,面白长须,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他进殿行礼,抬头时,目光掠过太子身侧,猛地僵住了。
那里坐着一个人。
一个……极美的年轻人。
墨发红唇,眼尾一颗小痣,穿着太子少年时的旧衣,宽大的袍子衬得身形愈发单薄。
那人正歪头打量他.
周谨慌忙垂下眼:"殿下,这位是……"
"丁程鑫,"马嘉祺面不改色,"孤微服时救下的孤儿,无父无母,孤身一人。孤见他聪慧,收在东宫做个侍读。"
周谨心里惊涛骇浪。
太子微服?何时?他怎不知?
且这少年生得……实在太过出挑,不似凡人。可太子神色坦荡,他不敢多问,只得躬身:"殿下仁善。"
丁程鑫忽然开口,声音清凌凌的:"你身上有墨味。"
周谨一愣。
"我喜欢,"丁程鑫吸了吸鼻子,"比御书房那个老头身上的味道好闻。"
周谨脸色微变。御书房的老头?那岂不是……
"阿程!"马嘉祺低喝,随即对周谨道,"他山野长大,不懂规矩,周卿莫怪。"
周谨连忙称不敢,心里却暗暗记下:这少年直呼太子昵称,太子非但不怒,反而……带着几分宠溺的无奈。
他跟随太子多年,从未见殿下对谁有过这般神色。
"周卿,"马嘉祺正色,"阿程的身份,需做得周全。户籍、籍贯、文书,一律由你亲自去办,不可经他人之手。”
周谨心中一凛。这是要瞒住所有人的意思。
"还有,"马嘉祺顿了顿,目光落在丁程鑫身上,声音低下去,"他……身子弱,见不得风,东宫之内,孤自会照看。对外,只说是远房表弟来京投奔,暂居东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