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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卫家二女

晚笙的好转并没有持续太久。

那碗燕窝里的催产药虽然被灵泉空间的护胎之力化解了大半,但到底伤了元气。接下来的几天,晚笙的身子时好时坏——有时能下地走几步,有时连起身都要人扶。肚子里倒是不疼了,可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软绵绵的,怎么养都养不回来。赵太医每天来请三次脉,每次诊完都皱着眉,欲言又止。卫子夫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又不敢在晚笙面前露出来,只能背过身去悄悄擦眼泪。

刘彻知道得比任何人都清楚。他能“看”到晚笙被扶起来走动时的脸色,能“看”到她夜里因为翻身疼得皱起眉,能“看”到她喝安胎药时那股强撑着咽下去的劲儿。这个“视野”在几天前忽然变得更清晰了——他不再需要闭着眼睛就能看到,只要想着晚笙,她周围三丈之内的景象就会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他脑海之中。他看到卫子夫跪在地上替晚笙揉脚,看到青萝端着药碗出来时眼圈通红,看到晚笙睡着后眉头依然微蹙,像是梦里都不安稳。

刘彻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他本想把这件事铺得更平、查得更透再动手——陈阿娇的事、馆陶公主的事、还有背后可能牵涉的窦太后的态度。但现在,晚笙的身子等不了了。

九月底的一个傍晚,刘彻在宣室殿正殿拟了一道圣旨。圣旨很短,只有一行字——“卫少使怀胎已近七月,胎像不稳,特准迁入宣室殿主殿静养,直至生产。”

小冯子捧着这道圣旨,手都在发抖。“陛下,这……这是不是太……”他想说“太不合规矩了”,但看到刘彻那双冷得像冰的眼睛,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宣。”刘彻靠在椅背上,只说了这一个字。小冯子领命而去。他知道,这道圣旨一下,整个后宫就要炸了。

第二日清晨,圣旨传遍未央宫。

椒房殿,陈阿娇正在梳妆。春兰跪在地上念完圣旨的时候,她手中的梳子“啪”地一声掉在了铜镜前,银梳齿磕在青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陈阿娇看着镜中的自己,慢慢站起身来,面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

“宣室殿主殿……她住进宣室殿主殿?”

春兰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砖:“回娘娘……是陛下亲笔下的旨……”

陈阿娇猛地将铜镜掀翻在地。铜镜滚了几滚,“咣当”一声撞在门柱上,镜面裂开了一道缝,将陈阿娇扭曲的脸映成了两半。“主殿!那是陛下的寝殿!是本宫都不能随意踏入的地方!她一个少使,凭什么住进去!”

长信宫,窦太后闭着眼睛听完圣旨,沉默了很久。宫女以为她睡着了,正要上前替她掖被角,窦太后忽然开口了,声音苍老而沙哑:“这孩子……比先帝还倔。”宫女低下头,不敢接话。窦太后歪在榻上,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敲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馆陶公主府,馆陶公主正在吃茶。听到内侍禀报的时候,她的动作顿住了,端起的茶杯停在半空中,瓷壁上的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她脸上的表情。片刻之后,她将茶杯稳稳地放回案上,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冷冷的弧度。

“卫氏好手段。本宫还是小看她了。”她的手指在案沿上慢慢摩挲着,目光穿过窗棂,落在远处的宫墙方向,“不过,住进宣室殿主殿又如何?本宫倒要看看,她能得意到几时。”

宣室殿偏殿,晚笙靠坐在床边,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整个人愣得像一尊石像。青萝在她面前兴奋得语无伦次,红药白芷抱在一起又哭又笑,紫苏端着茶盘站在角落里,眼眶红红的,嘴角却弯着。卫子夫坐在晚笙身边,握着她的手,声音微微发颤:“晚笙,你听见了吗?陛下让你搬到主殿去。宣室殿的主殿。”

晚笙的桂花糕终于掉了下来,砸在被褥上,碎成了几瓣。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她想过刘彻会在暴风雨中替她挡住刀子,想过他会给她加派人手、严加保护,可她从没想过——他会直接把整座宣室殿敞开,让她住进去。

宣室殿的主殿,是天子起居和处理政务的地方。自大汉开国以来,从未有过妃嫔入住主殿的先例。连皇后都没有这个资格。刘彻这道圣旨,是在告诉整个后宫、整个长安城——卫晚笙是朕护着的人,谁都不能动她一根汗毛。

“姐姐,”晚笙的鼻子忽然一酸,眼眶热热的,“陛下他……会不会因为这件事很为难?”

卫子夫握着她的手,声音很轻:“他若怕为难,就不会下这道旨。你只管安心住进去,把身子养好,把团团平平安安地生下来。这就是对他最好的报答。”

搬家是在下午进行的。其实也没什么好搬的——偏殿和主殿只隔着一道回廊,几步路的功夫,东西不用打包,直接搬过去就是。但晚笙还是被勒令不许自己走路,青萝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架小辇,让她坐上去,四个侍卫抬着走过了回廊。

晚笙坐在辇上,像一尊被人请进庙里的菩萨,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感动。她隔着半道回廊“搬家”的阵仗,比有些人换一座宫都大。宣室殿主殿的门敞开着,刘彻站在门内,看到她被抬过来,大步流星地走出来,弯腰将她从小辇上抱了下来。

“陛下,臣妾自己能走——”

“别动。”

晚笙乖乖不动了。刘彻将她抱进主殿,绕过屏风,放在正中的大床上。这张床比偏殿的大了整整一倍,被褥是明黄色的,绣着五爪金龙,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柔和的绸光。晚笙坐在龙床上,整个人像一只误入龙穴的小兔子,手足无措地四处打量着。

宣室殿主殿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大得空旷。殿内的柱子粗得两个人才能合抱,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青石板,窗边摆着一张巨大的案几,案上堆满了竹简和奏折。那是他平日里批阅政务的地方,现在上面多了一样东西——一碟桂花糕和一壶茶。那是他让人提前备好的。

晚笙看着那碟桂花糕和那壶茶,鼻子一酸,眼眶就红了。他没说“朕会保护你”,没说“朕不会让人欺负你”,他只是把她的茶和点心端到了他的案上,摆在那些朝堂奏折旁边,像是在说——你在这里,和这些一样重要。

“陛下,”晚笙的声音有些哑,“您对臣妾太好了。”

刘彻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替她理了理衣领,声音低低的:“朕不对你好,对谁好?”晚笙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无声地滑落下来。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宣室殿主殿的烛火一盏一盏地点亮了。卫子夫守在殿外的小间里,青萝她们在偏殿忙碌着布置,紫苏端来了晚笙惯用的灵泉水茶,轻轻放在案上,然后安静地退了出去。

晚笙靠在龙床上,手覆在肚子上,团团今天踢得很安稳,像是在说——这里很安全。刘彻就坐在不远的案后,批着奏折。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确认她安好,又低头继续批。她忽然觉得,这个空旷到吓人的主殿,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家。不是因为她住进来了,而是因为他在这里。

当晚,刘彻在宣室殿主殿的龙床边设了一张小榻,让晚笙睡在大床上,他自己睡在小榻上。晚笙说什么都不肯,非要他睡床,她睡榻。刘彻看她倔强的样子,没有争辩,只是把她连人带被子一起捞起来,放到了大床正中央。

“朕睡榻。”他给她盖好被子,语气不容置疑。“你睡床。再吵就把你送去椒房殿。”

晚笙被这句话噎住了,气得鼓起腮帮子,却又忍不住想笑。她将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说了一句:“陛下霸道。”刘彻低头看着她露在被子外面的发顶,嘴角弯了一下,伸手在她发顶轻轻拍了拍。

“睡吧。”

晚笙闭上眼睛,将手覆在肚子上。团团轻轻踢了一下,像是在说晚安。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将银白色的光洒在宣室殿的庭院里,洒在那棵老槐树上,和远处层层的宫墙和沉默的黑影。暴风雨还在酝酿,但此刻,这个地方很暖。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睡着之后,刘彻坐在小榻上,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中。他的“视野”里,晚笙安安静静地睡着,嘴角弯弯的,手还搭在肚子上。一切安好。他收回目光,拿起案上的一卷竹简,那是小冯子下午送来的——关于馆陶公主府近三个月的出入记录、经手之物、往来之人。密密麻麻的人名和事项,像一张逐渐铺开的蛛网。

刘彻看着那张蛛网,目光越来越冷。馆陶,你的手伸得太长了。

朕会让你知道,什么叫步步紧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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