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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卫家二女

死猫事件之后的第七天,刘彻在宣室殿发了一通脾气。不是对晚笙,是对小冯子。小冯子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大气都不敢出,后背的冷汗已经把衣裳浸透了一层又一层。“查了七天,你告诉朕‘查不到’?”刘彻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冷得小冯子浑身发抖。

“陛下息怒——不是奴才不用心查,实在是——那只猫是从哪儿来的、谁杀的、谁扔在承香殿门口的,所有的线索都断了,像是有人在背后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刘彻没有说话。他坐在案后,手指搭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敲着,节奏很慢,很稳,但小冯子知道,天子越是平静,事情就越大。

“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刘彻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不是笑,是冷笑,“能在朕的后宫里把路堵死的人,不多。”

小冯子的头埋得更低了。他不敢接话,因为答案太明显了——能在天子的眼皮子底下动手脚、擦痕迹、堵路的人,一只手就数得过来。窦太后、馆陶公主、皇后陈阿娇。这三个人,哪一个都不是他一个小小内侍能动得了的。

“下去吧。”刘彻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继续查。查不到就慢慢查,但不要打草惊蛇。”

“是。”小冯子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殿内安静下来。刘彻睁开眼睛,看着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满脑子都是晚笙。那天他冲进承香殿的时候,她坐在暖阁上,脸色苍白但神情平静,看到他进来,嘴角弯了一下,轻声唤了一句“陛下”。她没有哭,没有告状,没有求他替她做主。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手覆在肚子上,像一个经历了风暴却依然屹立不倒的小树。他宁愿她哭,宁愿她闹,宁愿她扑进他怀里说“陛下我怕”。可她什么都没做。她只是说了一句“孩子没事”,就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她为什么不哭?是太坚强了,还是不相信他会替她做主?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刘彻心里,拔不出来。

承香殿的晚膳一向简单。一碗粳米粥,一碟清炒时蔬,一碟酱菜,偶尔加一碗鸡汤。不是刘彻克扣她的份例,是她自己要求的——怀孕之后胃口变得刁钻,吃什么都觉得腻,只有清粥小菜能吃得下去,御膳房的大厨们急得团团转,变着花样做,她就是不爱吃。

“少使,陛下来了。”青萝从殿外跑进来,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晚笙放下粥碗,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还没来得及起身,刘彻已经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今日穿了一件玄色的常服,没有戴冠,墨发用一根玉簪束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多了几分慵懒的俊美。晚笙注意到他眼下那片青黑又深了一些,心里揪了一下。

“臣妾参见陛下。”她站起身来,还没行完礼,就被刘彻按回了榻上。“朕说过多少次了,不用行礼。”他在她身边坐下,目光落在案几上的粥碗和菜碟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就吃这些?”

晚笙点了点头:“臣妾胃口不好,吃别的会吐,只有吃这个舒服些。”刘彻看着那碗寡淡的白粥和一碟子绿油油的青菜,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端起粥碗,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递到她嘴边。

晚笙愣住了。天子在喂她喝粥。她眨了眨眼,看看粥勺,又看看刘彻,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尖有一点点红。“陛下,臣妾自己——”

“张嘴。”刘彻的声音不大,但不容置疑。

晚笙乖乖张了嘴,将那勺粥含进嘴里。粥已经不烫了,温温的,软软的,带着粳米特有的清香。她嚼了两下,咽下去,觉得这碗粥比刚才好喝了一百倍。

刘彻又舀了一勺,递过来。晚笙又张嘴。第三勺。第四勺。第五勺。一碗粥见了底,菜也吃了大半。青萝站在一旁,嘴角翘得能挂油瓶,红药白芷躲在屏风后面偷偷看,紫苏端着茶盘站在角落里,嘴角弯弯的。

“饱了?”刘彻放下空碗,拿起帕子擦了擦手指。

晚笙点了点头,脸有些红。不是因为害羞,是因为他喂的粥太好喝了,她一不小心全喝完了,肚子撑得有些圆,孩子在里面踢了她一下,像是在抗议。

刘彻的手覆上了她微微隆起的小腹,掌心贴在那里,感受着那圆润的弧度。孩子像是感觉到了父亲的存在,又踢了一下,正好踢在他掌心里。刘彻的瞳孔微微震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那笑容里有惊奇、有欢喜、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柔软。

“他在动。”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孩子气的兴奋。

晚笙点了点头,弯着眼睛笑了:“他最近动得越来越多了,尤其是晚上,踢得臣妾睡不着。”刘彻的手在她肚子上轻轻抚摸着,一下一下,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肚子上,那双一向深邃沉稳的凤眸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融化,像是坚冰遇到了春天的暖阳,一点一点地化成了水。

“晚笙。”

“嗯。”

“朕这几日一直在想一件事。”

晚笙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心里有些紧张:“什么事?”

刘彻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朕在想,朕上辈子是不是欠了你的。”

晚笙愣了一下。上辈子?她不知道他是重生的,不知道他说的“上辈子”是真的上辈子。她只觉得他这句话说得太认真了,认真到不像是在开玩笑。她伸出手,捧住他的脸,拇指在他颧骨上轻轻摩挲着,感受着那微微有些粗糙的皮肤。

“陛下不欠臣妾什么。”她的声音很轻,像夜风拂过竹林,“是臣妾欠陛下的。如果不是陛下,臣妾现在还在平阳侯府里跳舞,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被人捧在手心里是什么感觉。”

刘彻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握住她捧着自己脸的手,拉到唇边,在她指尖轻轻落下一个吻。那吻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但晚笙觉得自己的指尖被烫了一下,烫意顺着手指一路蔓延到心口。

“朕没有把你捧在手心里。”刘彻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自责和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朕让你受了很多委屈。皇后让你跪,朕没有拦着;馆陶公主骂你,朕没有护着;有人在你门口扔死猫,朕查了七天都查不出来是谁干的。”

晚笙看着他眼底那片青黑,看着他微微抿紧的嘴唇,看着他棱角分明的脸上那掩不住的疲惫和自责,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巨大的、温柔的心疼。他是天子,是九五之尊,是这大汉朝最有权势的人。可他也有做不到的事,也有护不住的人,也有查不出来的案子。他不是神,他只是一个人,一个十八岁的、被朝堂后宫两头拉扯的、疲惫而孤独的年轻人。

“陛下,”晚笙握紧了他的手,将他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心口上,“臣妾不委屈。真的。”刘彻看着她,看着她弯弯的眉眼,看着她微微翘起的嘴角,看着她那双清澈见底的杏眼——那双眼睛里没有委屈,没有怨怼,只有一种让他心口发烫的、毫无保留的温柔。

他忽然伸手,将她整个人拉进了怀里。不是那种克制的、小心翼翼的动作,而是一种近乎贪婪的、想要把她揉进骨血里的拥抱。他抱得很紧,紧到晚笙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被勒断了,但她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急促的、滚烫的心跳。

“晚笙。”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闷闷的,带着几分颤抖。

“嗯。”

“朕会对你好的。对你好一辈子。”晚笙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无声地滑落下来,浸湿了他胸口的衣裳。她将脸埋在他怀里,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腰。两个人的影子在烛光中交叠在一起,投在墙上,像一幅画,温暖而宁静。

承香殿的夜很长,但刘彻没有走。他留了下来,躺在晚笙身边,一只手臂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覆在她的小腹上,感受着那个小生命一下一下的胎动。晚笙蜷在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有一下没一下的心跳,觉得心里满满的,满到要从喉咙里溢出来。

“陛下,”她轻声说,“臣妾想给孩子取个小名。”

“叫什么?”

晚笙想了想,眼睛弯成了月牙:“叫团团。”

“团团?”刘彻皱了一下眉,“为什么叫团团?”

“因为他是圆的。肚子是圆的,脑袋是圆的,眼睛也是圆的。圆圆的,团团的,多可爱。”

刘彻看着晚笙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收紧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下巴抵在她发顶,低低地说了一句:“朕的孩子,叫什么都行。”

晚笙弯着眼睛笑了,手覆在他贴在她小腹的手背上,十指交握。窗外,月亮很圆很亮,将银白色的光洒在承香殿的庭院里,洒在那片翠竹上。风过竹林,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温柔的话。

“团团。”晚笙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弯弯的。孩子踢了她一下,像是很喜欢这个名字。

第二天一早,刘彻没有去宣室殿。

小冯子来催了三遍,朝臣们已经在等了,刘彻只说了一句“让他们等着”,便继续靠在承香殿的暖阁上看晚笙吃早饭。晚笙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粥都喝不下去了,放下勺子小声说:“陛下,您不去上朝吗?”

“今日不去了。”刘彻翻了一页手中的书卷,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晚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低下头继续喝粥。她不知道的是,刘彻今日本来有一个很重要的朝会——窦太后的人要在朝堂上提出一项新政,他要据理力争。但昨夜晚笙在他怀里睡着之后,他看着她安静的睡颜,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不放松),看着她手一直覆在小腹上的姿态,忽然做了一个决定。

今天的朝会,不去了。不是不想去,是不想去。那些朝堂上的尔虞我诈、你争我斗,那些窦太后的人使的绊子、挖的坑,他应付了四年,早就倦了。他只想待在这里,待在她身边,看着她喝粥,看着她笑,看着她的手覆在肚子上、感受着那个小生命的律动。

“陛下。”晚笙喝完粥,抬起头,发现刘彻正看着她,目光很沉、很深,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里面有她的倒影。

“嗯。”

“陛下今日怎么不去宣室殿?”

刘彻放下书卷,伸手替她擦掉嘴角的粥渍,拇指在她唇角轻轻蹭了一下,动作自然得像做了千百遍。“朕今日想偷个懒,不行吗?”

晚笙被他擦得脸红红的,小声嘟囔了一句:“陛下是天子,天子怎么能偷懒……”

刘彻忽然凑近了一些,近到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声音低低的:“天子也是人。”晚笙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剑眉入鬓,凤目狭长,鼻梁高挺,薄唇微翘。这张脸她看了无数次,但每一次看都觉得心跳加速,像第一次在平阳公主府隔着屏风看到他的时候一样,惊艳、紧张、不知所措。

“陛下……”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刘彻看着她红透了的耳根和微微颤动的睫毛,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他伸出手,在她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小狐狸。”

晚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着笑着,忽然伸出手,捧住他的脸,在他嘴角飞快地啄了一下。然后缩回去,将脸埋进软枕里,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

刘彻愣了一瞬。他被亲了。被他的小妃嫔亲了。在光天化日之下,在承香殿的暖阁里,在青萝红药白芷紫苏的眼皮底下。他的耳尖慢慢地、慢慢地红了起来,喉结滚动了一下,伸手将埋在软枕里的晚笙捞了出来,扣住她的后脑,吻了上去。

这个吻比晚笙那个快如闪电的啄吻长得多,也深得多。他的唇贴着她的唇,先是轻轻地、慢慢地,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然后渐渐加深,舌尖撬开她的唇齿,温柔而霸道地攻城略地。晚笙被他吻得晕晕乎乎的,手指攥紧了他的衣襟,整个人像一摊水一样软在他怀里。

青萝端着茶盘刚走进来,看到这一幕,脸“唰”地红了,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还顺手把门带上了。

刘彻松开晚笙的时候,她的脸红得像熟透的石榴,嘴唇微微红肿,眼角泛着水光,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他怀里,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还敢不敢亲朕了?”刘彻的声音低哑,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

晚笙将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不敢了。”

刘彻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从胸腔里滚出来,震得晚笙的脸颊微微发麻。他收紧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下巴抵在她发顶,闭上眼睛。

“朕今日哪里都不去。就在这儿陪你。”

晚笙将脸往他怀里埋了更深了一些,嘴角弯弯的。窗外,阳光很好,竹影婆娑,鸟儿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承香殿的院子里,那几株新移栽的桂花树冒出了嫩绿的新芽,在春风中轻轻摇曳。春天快要来了。

下午,刘彻让晚笙给他弹琴。晚笙的琴技一般,入宫后虽然练得勤了些,但比起姐姐卫子夫差得远。她坐在琴案前,手指搭在琴弦上,深吸一口气,弹了一曲《凤求凰》。这是她入宫前学的曲子,那时候她不知道“凤求凰”是什么意思,只觉得好听。如今再弹,每一个音符都有了分量。

刘彻靠在暖阁的软枕上,闭着眼睛听。她的琴技确实一般,指法不算娴熟,节奏偶尔会乱,但她弹得很认真,很用心,每一个音都像是从她心里流出来的。

一曲终了,晚笙收回手指,有些紧张地看着刘彻:“陛下,臣妾弹得不好……”

刘彻睁开眼睛,看着她,目光里有笑意,有温柔,还有一种她读不懂的、更深沉的东西。“弹得很好。”

晚笙知道他在安慰她,嘴角弯了弯,没有拆穿。

“过来。”刘彻朝她招了招手。

晚笙站起身来,走过去,刚走到他面前,就被他拉住手腕,拽进了怀里。他让她坐在他腿上,一只手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十指交握。

“晚笙。”

“嗯。”

“朕这一生,听过很多曲子。”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脆弱的真诚,“但最好听的,是你弹的。”

晚笙的鼻子一酸,眼眶热热的。她将脸埋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陛下说的这么煽情,臣妾都要哭了……”

刘彻低低地笑了一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哭吧,朕在这里。”

晚笙没有哭。她只是将他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感受着掌心下那个小生命的律动。孩子像是感觉到了父母的温度,轻轻地踢了一下,踢在两个人的掌心之间。

“团团。”晚笙轻声说,“叫父皇。”

孩子又踢了一下。

刘彻的瞳孔微微震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大到他怎么都压不下去。他将掌心更紧地贴在她的肚子上,低声说了一句:“团团,我是你父皇。”孩子又踢了一下,像是在回应。晚笙看着刘彻脸上那个近乎孩子气的、纯粹而明亮的笑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巨大的、温柔的感动。

他是天子,是九五之尊,是这大汉朝最有权势的人。但在这一刻,他只是一个人,一个即将成为父亲的、普通的、幸福的人。

夕阳将承香殿的院子染成了一片金红色,竹影在地上拉得长长的,像一幅水墨画。鸟儿归巢的叫声此起彼伏,远处的钟声隐隐约约地传来,悠长而宁静。

刘彻没有走。他留在承香殿,用了晚膳,喝了晚笙沏的灵泉水茶,听了晚笙弹的第二支曲子——一支不知名的小调,轻快活泼,像春天的小溪在石间跳跃。

“这是什么曲子?”他问。

晚笙眨了眨眼:“臣妾自己编的。叫《团团歌》。”

刘彻看着她那副得意的小模样,忍不住笑了。“团团歌?朕的孩子还没出生,就有了自己的曲子?”

晚笙弯着眼睛笑了,手覆在肚子上,轻轻地抚摸着。“他喜欢听。每次我弹这个曲子,他就踢我。”

刘彻伸手覆上她的肚子,感受着那个小生命的律动,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他不知道什么是幸福。上辈子他不知道,这辈子也不知道。但此刻,在承香殿的暖阁里,在晚笙身边,听着她弹的《团团歌》,感受着她肚子里那个小生命的胎动,他忽然觉得——大概这就是幸福。

夜幕降临,承香殿的烛火一盏一盏地点亮了。刘彻靠在暖阁的软枕上,晚笙靠在他怀里,两个人的手交叠着覆在她的肚子上。

“晚笙。”刘彻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你说,团团以后会像谁?”

晚笙想了想,弯着眼睛笑了:“像陛下。像陛下一样好看,一样聪明,一样——霸道。”

刘彻低低地笑了一声:“朕哪里霸道了?”

晚笙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在他嘴角轻轻点了一下。“这里霸道。”又在他眉心上点了一下,“这里霸道。”又在他心口上点了一下,“这里最霸道。”

刘彻握住她点在他心口上的手,拉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朕只对你一个人霸道。”

晚笙的脸红了,耳朵红了,脖子也红了,整个人像一只煮熟的虾。她将脸埋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陛下又煽情了……”

刘彻收紧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下巴抵在她发顶,闭上眼睛。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将银白色的光洒在承香殿的庭院里,洒在那片翠竹上。风过竹林,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甜蜜的话。

这一夜,刘彻宿在承香殿。他没有回宣室殿,没有批奏折,没有见朝臣。他只是在晚笙身边,握着她的手,听着她和肚子里孩子的呼吸,安安稳稳地睡了一觉。这是他重生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夜。

晚笙靠在他怀里,将玉牌握在掌心里。玉牌温温热热的,安静地躺着,像是在说:很好,就这样,一直这样。

她闭上眼睛,嘴角弯弯的。她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不知道陈阿娇会不会又想出新的花样来刁难她,不知道馆陶公主会不会在太后面前告她的状,不知道这深宫里的风浪什么时候才能平息。但她知道,今夜他在这里,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

这就够了。

“彻。”她轻声唤了一句。

“嗯。”他的声音带着睡意,低哑而温柔。

“晚安。”

刘彻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晚笙将脸往他怀里埋了更深一些,嘴角弯弯的,沉沉睡去。承香殿的烛火一盏一盏地熄了,只有床头那盏还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两个人的脸上,将他们安然的睡颜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柔光。窗外,竹影摇曳,月光如水。长安城的夜很长,但承香殿的夜,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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