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蛟从河里现身时,整条陈家庄的河道都在翻涌。它的头颅比老鼋还要大上一圈,鳞片漆黑如墨,映着晨光泛出冷铁般的色泽。两只竖瞳像两盏灯笼,死死盯着金蝉子怀中的孩子。
“和尚,把孩子给我。我放你走。”
金蝉子没答话。他弯腰把孩子放在岸边,安陵容立刻冲过来,一把抱走,退到十几步外。
金蝉子这才直起身,看着黑蛟,淡淡道:“替了。怎么着?”
黑蛟的竖瞳猛地一缩。它显然没料到这个和尚会这样回答。
“你一个和尚,不在庙里念经,跑来管我的闲事?”
“念经念累了。”金蝉子活动了一下手腕,“想活动活动。”
七星剑出鞘。剑身在晨光下泛着清冷的青光,映出金蝉子的脸——嘴唇发白,手指微颤,可握剑的手稳得像钉在地上。
黑蛟笑了。那笑声沉闷如雷,震得河面荡起一圈圈波纹。
“你打得过我?”
“打不过也得打。”
金蝉子提剑冲了上去。
第一剑砍在黑蛟脖颈。七星剑劈在鳞片上,火星四溅。鳞片裂开一道缝隙,黑血渗了出来。黑蛟吃痛,怒吼一声,尾巴如铁鞭般横扫,结结实实抽在金蝉子胸口。
他整个人飞出去,重重砸在河岸上,嘴里涌出一口鲜血。
“金蝉子!”安陵容要往前冲。
我拦住她:“别去。”
“他受伤了——”
“他知道。”
金蝉子从地上爬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血,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握紧剑柄,又冲上去了。
这一次,剑刃精准地砍进了第一剑劈开的裂缝里。七星剑嵌进肉中,金蝉子双手握住剑柄,拼尽全力往下拉。黑蛟疼得翻滚,河水被搅得像开了锅,浪头拍上岸来。金蝉子被甩飞出去,撞在河边的巨石上,后背的僧袍全碎了,露出大片青紫。
黑蛟张开血盆大口,朝他咬去。
一根金箍棒横着伸过来,稳稳顶住了黑蛟的上颚。
“老沙!”
沙悟净从侧面杀到,九齿钉耙狠狠砸在黑蛟的脖子上。钉耙齿扎进鳞片,深深嵌进肉里,黑血喷涌而出,溅了沙悟净满脸满身。
白骨精不知何时绕到了黑蛟身后。十根手指化作森森白骨爪,猛地插进黑蛟的尾巴根部。黑蛟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尾巴疯狂甩动,将白骨精甩出去十几丈远。她撞断了两棵老树才停下来,躺在地上咳了两声,又慢慢爬了起来。
金蝉子从碎石中站起来。他的脚步有些踉跄,但一步一步走得很稳。他走到黑蛟面前,举起七星剑。
“这一剑,替陈家庄那二十八个孩子。”
第一剑落下。黑蛟的左眼爆开。
“这一剑,替被你淹死的无数百姓。”
第二剑落下。黑蛟的右眼碎裂。
“这一剑,替我自己——念了几百年经,今天开杀戒。”
第三剑落下。剑刃斩进了黑蛟的脖颈。
黑蛟的头颅滚进河里。庞大的身躯扭动了几下,终于不动了。河水被血染成了浑浊的黑色。
金蝉子站在岸边,浑身是血。他将七星剑插在地上,撑着剑柄,勉强站立。
“金蝉子!”安陵容跑过去。
他摆了摆手:“没事。皮外伤。”
孙悟空走过来,用金箍棒拨了拨黑蛟的尸体,转头看了看金蝉子:“这蛟修行了至少五百年,被你三剑砍了。”
“不是三剑。”金蝉子的声音很平静,“是二十八个孩子,加上无数百姓。”
陈家庄的村民们跪了一地,磕头如捣蒜。
金蝉子没有看他们。他拔出七星剑,走到河边,在清流中洗净剑身,插回腰间。
“走吧。”
队伍继续向西。
我走在他旁边。
“你手还在抖。”
“嗯。”
“第一次杀生?”
“嗯。”
“后悔吗?”
他看着前方的路,沉默了片刻:“不后悔。”顿了顿,又说,“就是有点恶心。”
安陵容递过一个水囊。他接过去漱了口,低头吐出来,水都是红的。
高翠兰在后面小声对白骨精说:“他比我想的厉害。”
白骨精活动着被撞伤的手指:“他一直都很厉害。只是自己不知道。”
走了半天,天黑了。我们在路边扎营。
金蝉子一个人坐在远处的大石头上,仰头看着月亮。
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想什么?”
“想如来。”
“想他什么?”
“想他为什么选我取经。”金蝉子的声音很轻,“我胆小,怕事,不会打架,连鸡都没杀过。今天杀了蛟,手还在抖。”
“但他选了你。”
金蝉子沉默了很久。
夜风吹过来,带着河水的腥味。
“苏晚,”他终于开口,“你说如来是不是错了?”
“不知道。”我说,“但你没放弃。”
“我没放弃。”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还在微微发抖的手,“但我怕有一天会放弃。”
“那就到那天再说。”
他转过头看着我。月光下,他的眼眶微微泛红。
“你总是这样。”
“哪样?”
“把很难的事说得很简单。”
“因为本来就不复杂。”我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往前走,别停。停了就输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从石头上跳下来,伸了个懒腰,牵动了胸口的伤,疼得龇了龇牙。
“走吧。明天还得赶路。”
下章预告:走到火焰山,热得连石头都在冒烟。一个穿着红肚兜的孩子蹲在路边,手里拿着火尖枪,正是红孩儿。他看见孙悟空,笑了:“孙叔叔,我爹让我在这儿等你们。”孙悟空皱眉:“你爹是谁?”“牛魔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