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精

白虎岭的山路不好走。石头多，树少，风一吹，尘土满天。孙悟空走在最前面，金箍棒在地上拖出一道沟。

“这山不对劲。”他突然停住。

沙悟净抽了抽鼻子。“有妖气。很淡，但到处都是。”

“能锁定吗？”

“不能。那妖怪会藏。”

我抽出桃木剑，剑身没亮。没妖气？要么没妖怪，要么妖怪道行深。

我们继续往前走。拐过一个山坳，前面出现一个女人。她提着竹篮，篮子里装着饭菜，走得急急忙忙。

“几位师傅，你们是去西天取经的吗？”声音甜甜的，带着笑。

安陵容刚要答话，我按住她的手。

“你是谁？”

“我是山下的农户，给我丈夫送饭。前面就是我家，几位师傅要是饿了，到我家吃口饭吧。”

她掀开篮子上的布，里面是热气腾腾的馒头和米饭。

孙悟空的金箍棒伸出来，横在我面前。

“别吃。”

那女人的笑容僵了一瞬。

“这位师傅——”

“你一个妇道人家，大中午的，一个人走这荒山野岭？”

“我……我习惯了……”

“你脚上的绣花鞋，一点泥都没有。这山路刚下过雨，你怎么走的？”

那女人的脸白了。

孙悟空一棒子砸下去。

白骨粉碎。

一道白光从碎骨里窜出来，往山顶跑了。

安陵容惊得后退一步。“这就死了？”

“没死。跑了。”孙悟空收起金箍棒，“那妖怪会变化，刚才那个只是化身。”

“真身是什么？”

“骨头成精。白骨精。”

我蹲下来看地上的碎骨。白骨森森，泛着绿光。

“她还会来。”

“来就再打。”孙悟空扛着棒子，继续往前走。

走了不到二里地，前面路边坐着一个老太太。满头白发，一脸皱纹，手里拄着拐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我的儿啊……我的儿啊……”

孙悟空停下脚步。

“老太太，你哭什么？”

“我女儿出来给我送饭，到现在没回来……我怕她出事了……”

沙悟净抽了抽鼻子，皱起眉头。

我盯着那个老太太。她的哭相太像了，像戏台上演的。

“老太太，你女儿长什么样？”

“二十来岁，穿蓝布衣裳，长得可俊了……”

刚才那个女人，穿的就是蓝布衣裳。

“她提着个篮子？”

“对对对！你看见她了？”

“看见了。被妖怪吃了。”

老太太的哭声戛然而止。

“你说什么？”

“我说你女儿被妖怪吃了。你就是那个妖怪。”

老太太的脸慢慢变了。皱纹一条一条消失，白发变成青丝，佝偻的背挺直了。白骨精的脸露出来——白得透明，眼眶空洞，嘴角带着笑。

“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哭的时候，没有眼泪。”

白骨精愣了一下。

孙悟空的金箍棒又砸下来了。

白骨粉碎，白光再次逃窜。

“又跑了。”孙悟空咬牙。

“第三次，她还会来。”

“来就再打。打到她魂飞魄散。”

我们继续往前走。这次走了不到一里地，前面路边坐着一个白发老翁，手里拿着一串佛珠，嘴里念念有词。

“几位师傅，你们是从东土大唐来的吗？”

我没理他，继续走。

“师傅留步。老朽想问问，你们可见到我的老伴和女儿？”

孙悟空的金箍棒举起来了。

“别打。”我按住他的手。

“不打？”

“我问他几句话。”

我走到老翁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你是白骨精。”

老翁的笑容僵了。

“你第一次变的是女儿，第二次变的是母亲，第三次变的是父亲。一家三口，整整齐齐。但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真正的老翁，手上有茧子，常年干活的人，虎口和指尖都是黄的。你的手，白得跟豆腐似的。”

老翁低头看自己的手，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你——你是凡人，怎么能——”

“我见过的妖怪，比你吃过的饭多。”

白骨精的脸彻底变了。不再是老翁的脸，是一张没有皮肉的骷髅头，眼眶里燃着两团绿火。

“取经人，你非要赶尽杀绝？”

“不是赶尽杀绝。是你先要吃我们。”

“我不吃人，怎么活？”

“那是你的事，不是我的。”

骷髅头张开嘴，朝我扑过来。孙悟空的金箍棒横扫过来，砸在骷髅头上。这一棒用了全力，整个山头都在震。

白骨粉碎，绿光四散，再也没能聚起来。

沙悟净走过来，用脚踢了踢地上的骨粉。

“死了。魂飞魄散。”

安陵容松了口气。“终于死了。”

高翠兰蹲在路边，脸都白了。

“没事吧？”我问她。

“没……没事……就是第一次见妖怪……”

“以后会经常见。”

她的脸更白了。

我们继续往西走。孙悟空走在我旁边，一直没说话。

“想说什么？”

“你刚才为什么不让俺老孙第一次就打？”

“因为想看看她还有什么招。”

“看完了？”

“看完了。三招，没了。”

孙悟空笑了一下。“你跟那个唐僧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唐僧只会念紧箍咒。你比他会打。”

我没接话。夕阳照在山路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渡走在最后面，突然开口。

“苏晚，前面有人。”

“谁？”

“不知道。躺在地上，像是受伤了。”

我们加快脚步走过去。

路边的草丛里躺着一个人。穿着一身白色僧袍，头上光溜溜的，是个和尚。他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胸口有一道伤口，血已经凝固了。

我蹲下来，探他的脉搏。还活着。

“喂，醒醒。”

他慢慢睁开眼，瞳孔散了半天才聚拢。

“你们……是取经人吗？”

“是。你是谁？”

“我叫金蝉子。如来的弟子。”

孙悟空的金箍棒又伸出来了。

“如来的弟子？”

“别误会，”那个和尚撑着坐起来，“我不是来找麻烦的。我是来告诉你们——前面有难。”

“什么难？”

“黄袍怪。他抓了一个女人，关在碗子山波月洞。那女人叫百花羞，是宝象国的公主。你们要取经，得先过这一关。”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干净，不像在撒谎。

“你为什么帮我们？”

“因为我不想取经了。”

“你？取经？”

“如来本来选了我去取经。我不想去，他生气了，把我贬下界，让金蝉子转世成唐僧。但我不服。”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苏晚，你替我把经取了。我去找如来算账。”

他走了。走得很快，转眼就消失在山林里。

安陵容看着他的背影，愣了半晌。

“苏姐姐，他是不是疯了？”

“也许是。也许不是。”

“那我们怎么办？”

“往前走。去碗子山，救公主。”

下章预告：碗子山波月洞。黄袍怪是天上奎木狼下凡，抓了百花羞公主当老婆。我们到的时候，百花羞正跪在洞口，求黄袍怪放她回家看看。黄袍怪不肯。孙悟空的金箍棒顶在洞门上：“不放？俺老孙帮你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