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玦失意离去后,长乐宫再度归于平静,可宫中暗流,却早已越涌越急。
自那日争执过后,萧玦虽不再频频登门叨扰,心底的郁结与醋意却未曾消减半分。朝堂之上,他对苏景辞所辖的文官一派,处处刻意压制,但凡对方提议的新政举措,多半被他寻理由驳回,二人明面上相安无事,暗地里的较量已然愈演愈烈。
文武两派对立之势日渐明显,满朝文武人心惶惶,皆不敢轻易站队。
这般紧张局势,自然尽数传入沈清欢耳中,她心中清楚,二人相争根源大半皆因自己而起,心中难免生出几分愧疚与不安。
这日午后,苏景辞借着入宫奏报民情的由头,特意绕道前来长乐宫外求见。
许久未见,他眉宇间多了几分疲惫,想来近日在朝堂之上接连受压制,亦是身心俱疲。
入殿落座,苏景辞未曾先提朝堂纷争,反倒率先关切起她的起居日常,言语温柔依旧,不见半分怨怼。
“近来宫中安稳,公主可还顺心?”
“一切尚且安好,倒是委屈丞相,朝堂之上诸多不顺。”沈清欢面露愧色,轻声开口致歉。
苏景辞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淡然一笑,全然未曾放在心上。
“些许朝堂压制算不得什么,臣早已习惯。”他目光温和望向她,语气坦然,“只是摄政王心胸狭隘,因私怨迁怒朝政,长此以往,终究有损国事大局。”
话语之中,暗含几分无奈。
沈清欢轻轻叹气,左右为难:“我知晓二位皆是心怀大局之人,奈何彼此隔阂太深,一时难以化解。”
“隔阂易解,心意难平。”苏景辞缓缓开口,眼底藏着一丝落寞,“他心中执念太重,容不得旁人靠近公主,这般心思,终究太过偏执。”
二人静坐闲谈片刻,句句都绕不开眼下僵持的局面。
苏景辞心中明白沈清欢处境艰难,不愿再让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稍作停留便主动起身告辞,临走前轻声叮嘱。
“公主无需为此事忧心劳神,朝堂之事臣自会应对,您只需安守深宫,保重自身便可。”
他向来体贴入微,凡事皆先顾及她的难处,从不愿让她卷入纷争中心。
目送苏景辞离去,沈清欢心中愈发沉重。
一边是数次退让、满心深情的王叔,一边是温柔体贴、处处护她的丞相,二人因她针锋相对,朝堂局势愈发动荡,她夹在中间,进退皆是过错。
谢烬见她满面愁容,低声出声宽慰。
“公主不必太过忧心,朝堂之争由来已久,即便没有公主,二人势力早晚也会相互制衡。”
“话虽如此,可终究是因我而起。”沈清欢摇了摇头,满心烦闷,“我本只想安稳护住幼帝,稳住江山,从未想过搅入这般情爱纠葛之中。”
身在皇家,很多事从来由不得自己做主。
就在心绪纷乱之际,宫外忽然传来紧急消息,边境之地突发小规模动乱,急送文书入京,急需朝中尽快商议派兵安抚。
此事事关国土安稳,丝毫耽搁不得。
消息一出,朝堂之上立刻炸开了锅。
萧玦手握兵权,主张立刻派遣重兵前往镇压,以雷霆手段快速平定动乱,震慑四方;而苏景辞则认为应当先安抚民情,查明缘由再酌情派兵,以免激化矛盾,伤及无辜百姓。
二人政见截然不同,当庭公然争执起来,互不相让,气氛瞬间紧张到极致。
文武官员分列两侧,无人敢上前劝解。
最终争论不下,此事一时僵持不下,只能暂且搁置,入宫禀明太后与幼帝定夺。
消息很快传入深宫,沈清欢得知二人又因政见当庭争执,心中更是焦灼不安。
她心中清楚,二人早已心存芥蒂,如今遇上国事分歧,更是借机互不相让,只会让朝堂裂痕愈发加深。
入夜时分,夜色沉沉,萧玦处理完朝堂诸事,心绪烦闷之下,再度孤身来到长乐宫门前。
这一次,他没有即刻入内,只是静静立在宫门外的石阶之上,望着殿内透出的暖光,久久沉默不语。
连日来朝堂处处受阻,心上人又始终与自己疏离冷淡,满腔热忱无处安放,满心皆是疲惫与落寞。
殿内的沈清欢似是有所感应,缓步走到窗边,远远望见那道孤寂挺拔的身影,心口微微一紧,万般情绪交织缠绕,乱作一团。
谢烬立在一旁,低声询问:“公主,可要请摄政王进来一叙?”
沈清欢凝望窗外许久,终是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轻浅无力。
“不必了。”
相见无言,徒增愁绪,彼此心中皆有隔阂,再多交谈,也难以抚平心底芥蒂。
深宫夜色寒凉,朝堂风波未平。
情爱缠人,政事扰心,她立于两难之地,一边是深情执念,一边是温柔倾心,还有暗处不离不弃的守护,前路风雨漫漫,这场难解的局,不知何时才能迎来平息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