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江衔对高恬的印象是时好时坏的。
有时候吧,就觉得他人也挺好的。
但更多的时候吧……
戌时三刻,李江衔抱着枕头站在高恬房门口,抬脚要踹——
门自己开了。
高恬一把将他拽进去,反手关上门,动作快得跟做贼一样。
“你干什么?”
“嘘!”高恬捂住他的嘴,眼睛往窗外瞟了瞟,“小声点,别让人听见。”
李江衔瞪大眼睛,嘴被捂着,只能发出呜呜声。
高恬松开手,从床底下拖出个木匣子,献宝似的打开:“看!”
匣子里躺着个……兔子木雕?
灰扑扑的,长耳朵,红眼睛,雕工十分粗糙,但勉强能认出来是只兔子。
“这是……”
“灰灰的雕像,我雕了小半个月呢,打算送给二师兄当生辰礼。”
李江衔脑子转了三圈才跟上:“等等,灰灰是你养的兔子,你雕灰灰送给二师兄?”
“没错!二师兄喜欢灰灰。”高恬一脸理所当然。
段瑾之喜欢兔子吗?
是高恬喜欢才对吧。
“……所以你让我来,就是为了偷偷准备这个?”
“不然呢?”高恬把木匣子塞回床底。
“那,那暖床呢?”
李江衔耳根子忽然红了。
“……嘴贱。”高恬嬉皮笑脸的,“我嘴贱,开玩笑,行了吧。”
李江衔盯着他,终于松了一口气。
就是太欠揍。
谁料高恬又语出惊人:“我是一个有道德底线的人,你现在太小了,等你长大了……”
“你有病啊!”
高恬耸了耸肩。
他一直都大方承认自己就是喜欢男人,整个扶云门都习惯了。
谁知道他竟然喜欢上了自己小师弟,从此一发不可收拾。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真可谓是魂牵梦绕。
高恬本来都打算想强上了,但生而为人的道德底线却不允许他这么做。
然后他就选择了天天和小师弟犯贱。
“所以叫我过来,是为了商量二师兄的生辰?”
“嗯”高恬挨着他坐下,两人肩膀蹭着肩膀,“二师兄下月初七生辰,我想办个大的。但段瑾之那个人,你懂的——”
“冷面笑匠,”
“对,”高恬点头。
“送他金山银山,他眼皮都不抬。得送到心坎上。”
“所以灰灰木雕是心坎?”
“当然了,灰灰多可爱啊,这要不是他心坎他还是人吗他。”
李江衔翻了个白眼。
“师父说,”高恬模仿吴朝的语气,“让老二笑一笑,比登天还难,你们省省吧。”
李江衔没忍住,笑出声。
高恬也跟着笑,两人肩膀撞着肩膀,在烛火里抖成一团。
“那我做什么?”李江衔问。
“你箭术好,”高恬眼睛亮起来,“我想让你射个东西。”
高恬从枕头底下摸出张图纸,展开——是盏兔子灯,骨架精巧,耳朵能动的。
李江衔心想高恬这么喜欢兔子,赶明儿一定要买几个麻辣兔头当着他面吃。
想想他痛心的神情,啧啧啧,也好报了他戏弄自己之仇。
“这还有老四打的骨架,但灯皮得用薄绢,我试了,糊上去总歪。我想……让你用箭,把绢布钉在骨架上,最好射的又快又准。”
“用箭糊灯?”
“你手稳啊,百步穿钱眼的人,钉块绢布不难吧?”
李江衔接过图纸。
“……难是不难。”
高恬往床上一躺,拍了拍身侧,“上来,咱们商量商量细节。”
李江衔犹豫了一瞬。
“打地铺也行,但,你确定要趴在地上看?”
李江衔爬上了床。
两人并肩躺着,图纸摊在被子中间,高恬的手指在上面比划,李江衔的左手无意识攥着被角。
“这儿,”高恬指着兔子耳朵,“绢布得裁成弧形,我裁坏了七张……”
“七张?”
高恬叹气:“大师兄说我浪费绢布,要扣我下个月的零钱。”
“活该。”
“小师弟,”高恬侧头看他,烛光在眼底跳,“你帮我,我分你一半钱。”
李江衔顿住。
“行,成交。”
“还有,”李江衔把图纸往自己这边拽了拽,“这兔子灯的耳朵,得再改改,太长了,射不准。”
高恬笑了,往他那边蹭了蹭,两人肩膀挨着肩膀,膝盖碰着膝盖。
“改,”他说,“都听你的。”
他们商量了大半夜。
从兔子灯的绢布裁法,聊到段瑾之幼时的丑事。从大师兄的药方,聊到四师弟肖宝敬铸算盘时的样子。从吴朝会不会在生辰宴上喝醉,聊到灰灰会不会在宴会上拉屎。
聊到烛火燃尽,聊到窗外泛起鱼肚白。
李江衔不知何时睡着了,图纸皱巴巴地攥在手里,半缩在高恬怀里。高恬也没好到哪去,下巴搁在李江衔发顶,呼吸绵长。
-
“哐——!”
门被踹开时,李江衔差点滚下床。
大师兄董承佑站在门口,手里拎着扫帚,眼中满是震惊。他身后,段瑾之抱着胳膊冷眼看着。
董承佑扫帚一指:“你们怎么真睡了?!”
整个师门谁人不知高恬就是嘴贱,有贼心没贼胆。
但看现在这个情况…
李江衔和高恬面面相觑,两人头发乱糟糟的,衣服皱巴巴的,还挤在一张床上。
“大师兄,”高恬试图解释,“我们是在商量——”
段瑾之:“商量怎么暖床是吧?商量到大天亮?商量到抱在一起?”
“不是!”李江衔急了,“我们在商量二师兄的生辰——”
“生辰?我的生辰在下月,你们现在商量?”
“提前准备……”
“提前一个月,”董承佑温柔地补充,“睡在一个被窝里准备?”
李江衔:“……”
高恬:“……”
段瑾之大手一挥:“都去给我站桩!卯时站到午时!不许吃饭!”
“特别是你,”扫帚直指高恬,“作为师兄带坏小师弟!加站一个时辰!”
高恬:“……”
李江衔想笑,但看着高恬垮下去的肩膀,又笑不出来了。
两人被罚站在后山的老槐树下,晨露打湿衣摆,蚊子围着转。
“都怪你,”李江衔小声骂。
“怪你,”高恬回嘴,“睡那么死,有人来了都不知道。”
“你不也没醒?!”
“我醒了,但我没动。”
李江衔无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