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甜我谈过啊
苏甜说,把脚从沙发上放下来,光脚踩在地砖上,两只脚的脚趾头碰在一起
苏甜上学期那个,你不是知道了吗,篮球队的,渣男
谢尔盖除了他呢
苏甜高中谈过一个,一年半,从高二到高三,后来毕业分手了,他去了北京我来了广州。
谢尔盖为什么分手?
苏甜异地啊
苏甜他说受不了见不到面,我说那你怎么不考广州的大学,他说他的分数线够不上这边的学校。反正就是,距离远了,消息回得慢了,慢慢地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其实也没谁对谁错,就是—
她伸手比了一个拉扯的动作
苏甜这个绳子本来就没多结实,拉那么长肯定就断了
谢尔盖那你现在
谢尔盖想谈吗?
苏甜看着他,这一次看了很久。
苏甜谢尔盖
苏甜你到底想问我什么?
谢尔盖没什么
他说,把视线移开,看向窗台上那盆绿植
谢尔盖随便问问
苏甜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三秒钟,然后忽然笑了。
苏甜你要是无聊的话
苏甜从沙发上跳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翻出一副UNO牌
苏甜我们玩牌吧。输了的人要回答一个问题
谢尔盖好
苏甜洗牌的手法很烂,牌掉到地上两次,第三次才勉强洗完。她发牌的时候嘴里念念有词,大概是某种她自创的幸运咒语,每张牌发出去的时候都要说一声“给你好运气”。谢尔盖拿到的那叠牌里有一张万能牌,他不知道这算不算好运气。
第一局,苏甜赢了。
苏甜问题!
苏甜兴奋地把最后一张牌拍在桌上
苏甜说一个你最近觉得尴尬的事情
谢尔盖昨天在食堂打饭,我不知道怎么排队,站到了教师窗口
苏甜笑得前仰后合,身体从沙发上滑下去一半,差点坐到地上。她笑着把牌收回来洗,洗的时候牌又掉了两次。
第二局,谢尔盖赢了。
苏甜你来问!
苏甜把双手举过头顶,像是在欢迎一个巨大的问题砸下来。
谢尔盖看着她,想了一下
谢尔盖你上次真心对待一个人,是什么时候?
他把昨晚她被问的那个问题还给了她
苏甜现在啊
苏甜我就是在真心对待你啊。我这不是在陪你玩牌吗,陪你聊天,跟你分享我的三明治——虽然你已经吃完了。你还要我把心挖出来给你看啊?
她说得很轻松,但谢尔盖听出了那句话下面的东西。那不是一个玩笑,那是一个回答。一个认真的、没有经过太多思考的、说出来之后她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的回答。
我在真心对待你。
这句话落在谢尔盖的耳朵里,像一滴墨水落在清水里,慢慢地、不可逆地扩散开来。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UNO牌。红黄蓝绿四种颜色,数字和功能符号,这些简单的东西
苏甜你该出牌了
谢尔盖抽出一张绿色的数字七,放在桌面上。
游戏继续。
苏甜在第五局赢了他之后问了一个问题
苏甜你以后想做什么?
谢尔盖不知道
苏甜那你想留在广州吗?还是回莫斯科?
谢尔盖不知道
苏甜那你来中国到底是为了什么?
谢尔盖沉默了几秒钟。
苏甜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正准备洗牌重新开始,他忽然开口了。
谢尔盖因为这里没有人认识我
苏甜的手停住了。她手里还捏着一沓没有洗完的牌,红黄蓝绿四种颜色的边角从她指缝间露出来,像一簇彩色的羽毛。她看着谢尔盖,而谢尔盖没有看她,他在看窗台上那盆快死的绿植,那盆绿植的某一根枝条上,有一片新长出来的、嫩绿色的小叶子,蜷着身体,还没有完全展开。
这句话里有一种东西,让苏甜觉得她的心脏被人轻轻地捏了一下。不疼,但酸酸的,像是吃了一口还没熟透的青梅。
苏甜那现在呢?
苏甜有人认识你了吗?
谢尔盖从绿植上收回目光,转过来看着她。
谢尔盖有
她低下头,把手里那沓没洗完的牌放在桌上,动作慢得出奇,像是怕弄出声音会打破什么。
然后她抬起头来,笑了。
下午五点半,苏甜要去上晚课了。她从沙发上站起来,穿上那双印有小草莓图案的船袜,蹬上帆布鞋,把书重新抱起来,帆布包挎上肩膀,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确认空调和灯都关了。
谢尔盖你要走了?
谢尔盖还坐在沙发上
苏甜我要去上课了啊,你又不是没听到我刚才说了三遍‘我要去上课了’。你是不是根本没在听我说话?
谢尔盖听到了
谢尔盖站起来,把沙发上被压扁的柴犬头靠垫拍了拍,让它重新鼓起来。
苏甜那……明天见?
谢尔盖明天见
苏甜走了几步,又转回来
苏甜谢尔盖,你要是真的无聊的话,明天下午我们协会有个口语角活动,在图书馆旁边的草坪上,很多留学生都会来,你可以来练口语,顺便认识更多的人。
谢尔盖好
苏甜那你这次真的会来?不是敷衍我的?
谢尔盖真的会来
苏甜拜拜
谢尔盖靠在窗框上,把双手插进裤兜里。
他的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
是下午三点约好的那个“练口语”的中国女生发来的消息:“你在哪?我已经到了,南门的咖啡厅,坐窗边。”
他差点忘了这件事。
谢尔盖把那条消息划走了。没有回复
他关上手机,把它塞回裤兜,然后转身往楼梯口走去。
学生会大楼的楼梯间很暗,声控灯坏了,他踩下第一级台阶的时候没有灯亮。他在黑暗中一级一级地往下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像某种低沉的、单调的、不知疲倦的心跳。
他的手机又震了。
不是那个中国女生的消息——他还没有点开,所以不会有新的提醒。是另一个对话框,备注叫“Лиза”,来自留学生群里的一个俄罗斯女生,头像是她抱着一只橘猫的自拍。
Лиза:“嗨,你是新来的?我也是国教院的,大二,要不要认识一下?”
谢尔盖点开了她的头像,看了一眼她的照片。长卷发,大眼睛,笑起来露出虎牙

.好啊,什么时候?
然后他把手机放回裤兜,推开了楼梯间的门,走进了一楼大厅的那面大镜子前。镜子里的他穿着白色亚麻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卷毛在夕阳余晖中泛着金色的光。他的表情很平静,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期待,没有厌倦,没有苏甜,没有Лиза,没有任何人的倒影。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两秒钟,嘴角歪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出了学生会大楼。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图书馆前面的那条路上,和无数个学生的影子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哪条是谁的。
苏甜在天黑之后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Sweet我上完课了,好饿,你吃了吗?
谢尔盖看到了那条消息。
他没有回。
不是因为他不想回。是因为他现在正在跟Лиза在学校南门外的那条街上找地方吃饭,两个人并排走着,Лиза的手臂偶尔蹭到他的手臂,她在一家湘菜馆门口停下来,仰着脸问他
3a你吃辣吗?
谢尔盖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