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我想追你
沈清辞去山区的那天,我去机场送他。
他穿了一件灰色的连帽卫衣,背着一个旧旧的琴盒,看起来不像一个享誉国际的音乐家,倒像一个去支教的大学生。
“到了记得给我发消息。”我说。
“好。”他笑了笑,目光越过我的肩膀,看向我身后。
我转头,顾衍之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他今天没有去公司,说“顺路送你朋友”——又是顺路,从城东到机场四十分钟,哪里顺路了。
沈清辞看着顾衍之,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那种对视很微妙,不是情敌之间的剑拔弩张,而是两个认识了二十多年的人之间,那种不需要语言的心照不宣。
“照顾好他。”沈清辞对顾衍之说。
顾衍之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沈清辞又看向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笑了笑,转身走进了安检通道。
他走得很干脆,没有回头。
但我看到他在通道尽头停了一下,抬手擦了擦眼睛。
飞机起飞后,我和顾衍之并排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天空。
“他对你很好。”顾衍之忽然说。
“嗯。”
“比我对你好。”
我转过头看他。他目视前方,表情淡淡的,但下颌线绷得很紧。
“顾衍之,”我说,“你是在吃醋吗?”
“不是。”
“那你是在自责?”
他沉默了一会儿:“也许都有。”
我伸手覆上他放在档位杆上的手,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然后慢慢张开,让我的手指嵌进他的指缝里。
“你对我已经够好了,”我说,“不用跟任何人比。”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握紧了一些。
从机场回来的路上,顾衍之接到了一个电话。
他接电话的时候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我注意到他的眉毛微微皱了一下——这是他在商场上遇到麻烦时的习惯动作。
“怎么了?”他挂了电话后我问。
“江临的临渊资本今天发布了一个新品牌,”他的语气平淡,但我听出了其中的分量,“高端珠宝线,主打新中式美学。”
我的手微微一僵。
江临之前跟我提过的那个项目,他做成了。
“设计师是谁?”我问。
顾衍之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些复杂的东西:“他还没有公布,但业内都在猜,他从国外挖了一个团队。”
国外挖的团队。不是我。
我松了一口气,但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失落。不是因为想去,而是因为……
算了,不去了也好。
“你不去是对的。”顾衍之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江临这个人,合作起来不会轻松。”
“你是在说他的坏话吗?”
“我在陈述事实。”他顿了顿,耳朵红了一点,“顺便说一句,如果你真的想做自己的品牌,顾氏可以投。”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说什么?”
“顾氏可以投。”他重复了一遍,语气还是那么平淡,好像在说“今天中午吃面条”,“团队你自己搭,方向你自己定,盈亏不用你负责。”
“顾衍之,你这是……”我看着他,嗓子有些发紧。
“我在追你。”他说,目光终于从前方移开,看向我,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近乎固执的认真,“你不是要我问清楚吗?我想追你。品牌的事,算是诚意。”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我笑了,笑得眼眶发热。
“顾衍之,你追人的方式就是给人投资?”
“我有钱。”他理直气壮。
我笑出了声。
这个人啊,连追人都追得这么别扭。
但我喜欢。
非常喜欢。
晚上回到家,我洗完澡出来,发现顾衍之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什么东西?”我擦着头发问。
“给你的。”他把信封递过来,没有看我,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
我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请柬。
不,不是请柬,是邀请函——某国际珠宝设计双年展的参展邀请函。
“你帮我投的?”我抬头看他。
“嗯。”
“什么时候?”
“上个月。”
上个月。那时候我们还在“契约婚姻”的阶段,他嘴上说着“合作方也可以对彼此好一点”,背地里却在帮我投国际展。
“顾衍之,”我的声音有点抖,“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站在走廊的昏黄灯光下,穿着那件灰色的家居T恤,头发还没干透,几缕发丝贴在额前。他看着我的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因为我想对你好。”他说,声音很低,“以前我不知道怎么对一个人好,也不知道该对谁好。现在我知道了。”
“知道了什么?”
“知道该怎么对你好,也知道该对谁好。”
他没有说“我喜欢你”,没有说“我爱你”,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比那三个字更重、更真。
我握着那张邀请函,手指微微发抖。
“顾衍之,你这样,我会当真的。”
“那就当真。”他向前走了一步,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清清爽爽的,像雨后山林的气息。
“林砚,我说过了,我在追你。”
“你追人的方式太奇怪了,一般人看不懂。”
“你又不是一般人。”
我又被噎住了。
这个人,平时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精准地戳在我心尖上。
“行,”我把邀请函收好,抬头看着他,“你追吧。但我话说在前面,我很贵的。”
“多贵?”
“比你的投资贵。”
他微微弯了一下嘴角——那是他笑的方式,幅度很小,像月光掠过湖面,一闪而过,但你看见了就再也忘不掉。
“没关系,”他说,“我付得起。”
走廊里的灯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个歪歪扭扭的“人”字。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亮了。
顾衍之:“睡不着?”
我:“你怎么知道?”
顾衍之:“因为你每次睡不着,就会在床上翻来翻去,我听到动静了。”
我愣了一下。我们的卧室隔着书房和起居室,他居然能听到我翻身的声音?
我:“你耳朵是雷达吗?”
顾衍之:“不是雷达,是习惯了。”
习惯了什么?习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听隔壁房间的动静,确认我还在?
我的眼眶又热了。
我:“顾衍之。”
顾衍之:“嗯?”
我:“我也想追你。”
对面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我以为他睡着了,长到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
然后他发来一条消息,只有三个字。
“不用追。”
我盯着这三个字,心跳快得像擂鼓。
我:“为什么?”
顾衍之:“因为我已经是你的了。”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在地板上像一地的银霜。我把手机捂在胸口,在被子里笑成了一团。
这个人,追人的时候像投资,表白的时候像签合同。
但每一个字,都甜到了骨子里。
第二天早上,我在餐厅碰到了顾衍之。
他坐在往常的位置上,面前放着咖啡和吐司,平板搁在旁边,正在看早间新闻。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好像又不太一样。
比如,我走到他对面坐下的时候,他的目光从平板上移开,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比如,他把他那杯刚做好的燕麦拿铁推到我面前,自己起身去重新倒了一杯。
比如,他吃完早餐站起来准备去公司,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在我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早安。”他说,然后转身走了。
我坐在餐桌前,摸着被他亲过的额头,嘴里还含着没咽下去的吐司,整个人傻掉了。
管家从厨房出来,看到我的表情,忍俊不禁地摇了摇头。
“少爷今天心情很好。”他说。
“看出来了。”我说,声音闷闷的。
“少夫人心情也很好。”管家笑眯眯地退回了厨房。
我低头看着面前那杯燕麦拿铁,杯壁上印着一只卡通小猫,正冲我傻乎乎地笑着。
我笑了。
穿书这么久,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我不是主角攻的炮灰原配。
我是顾衍之喜欢的人。
而他也恰好,是我喜欢的人。
剧情什么的,去他的吧。
我要留在这里,和这个别扭又可爱的人,把这场戏演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