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上,气氛凝重如铁。
顾廷烨站在殿中,脊背挺得笔直。
但他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像刀子一样。
盛长欢在后院搞得风生水起,他在前朝也并非一帆风顺。
军功太盛,圣眷太浓,他早已成了旧勋贵集团的眼中钉。
一个以刚正不阿著称的御史王大人,手持笏板,第一个站了出来。
御史王大人陛下!臣,有本要奏!
御史王大人忠勇侯顾廷烨,处置家奴,手段残忍,滥用私刑!
御史王大人治家不严,竟任由一介妇人把持中馈,扰乱侯府法度,可见其心性!
这话说得诛心。
明着是弹劾他治家不严,暗地里,却把矛头指向了我。
话音未落,另一个御史李大人也跟着出列。
御史李大人仗着军功,目中无人!长此以往,必成祸患!
御史李大人臣恳请陛下,收回其兵权,以正视听!
一时间,弹劾之声,此起彼伏。
那些盘根错节的旧勋贵们,像是约好了一样,群起而攻之。
顾廷烨据理力争,舌战群儒。
但他毕竟是武将,在战场上,他能以一当百。
可在这朝堂之上,玩弄权术和舆论,他终究不是这帮文官的对手。
他的辩解,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像一头被狼群围攻的雄狮,虽勇猛,却也陷入了被动。
……
下朝后,他回到忠勇侯府,天色已晚。
他脱下朝服,换上常服,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我早已备好了热茶,在灯下等他。
盛长欢侯爷,今天朝上的事,我听说了。
他走过来,坐在我对面,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顾廷烨让你担心了。
顾廷烨一群苍蝇,嗡嗡嗡的,烦人。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我看得出他眼底的烦躁。
我伸出手,轻轻盖在他的手背上。
盛长欢侯爷,你信不信我?
他抬起头,对上我的目光,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暖意。
顾廷烨我当然信你。
我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盛长欢那这件事,就交给我处理。
盛长欢你这几天,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该做什么,还做什么。
顾廷烨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他想不通,这朝堂之上的交锋,我一个后宅妇人,能如何插手。
但他看着我那双冷静而自信的眼睛,最终还是选择了点头。
顾廷烨好,都听你的。
第二天,忠勇侯府设宴,只请了几位与我素来交好的夫人。
英国公夫人,成国公夫人。
都是京城贵妇圈里,最有影响力的几个人。
席间,推杯换盏,气氛正好。
我忽然放下筷子,幽幽地叹了口气。
英国公夫人是个热心肠,立刻关切地问。
张夫人妹妹这是怎么了?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我眼圈一红,泫然欲泣。
盛长欢唉,你们是不知道,我们家侯爷,从小命苦啊……
一句话,成功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我“无意中”说起了顾廷烨的“悲惨童年”。
从三岁丧母,到被继母小秦氏如何苛待,如何捧杀。
说到动情处,我甚至掏出帕子,轻轻拭了拭眼角。
盛长欢你们说,这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狠心的继母?
盛长欢把自己的继子捧成一个京城闻名的浪荡子,败光他的名声,再把他赶出家门,好霸占家产!
盛长欢可怜我们家侯爷,差点连命都没了!
我的声音带着哭腔,听得在场的几位夫人都红了眼眶。
她们都是当娘的人,最听不得这些。
张夫人天底下还有这样的继母?太恶毒了!
李夫人简直闻所未闻!顾侯爷也太可怜了!
王夫人就是啊!从小没娘,还被这么算计,能活到今天,建功立业,真是不容易!
我心里冷笑。
搞定。
公关战的第一步,精准投放核心用户群,完成。
果不其然。
不出一天,顾廷烨被继母苛待的故事,就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京城所有的后宅。
我趁热打铁,立刻启动了第二步。
我秘密召见了我名下几家瓦舍勾栏里,最会写故事的话本先生。
盛长欢给我把顾侯爷的故事,写成话本!
盛长欢记住,调子就一个字,惨!
盛长欢给我写得越惨越好!要让听的人,都掉眼泪!要让看的人,都拍大腿!
几天后。
一本名为《忠勇侯忍辱负重录》的传奇话本,横空出世。
京城各大茶楼,说书先生的惊堂木一拍。
说书先生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说书先生今日,咱们不说那风花雪月,不说那神仙鬼怪。
说书先生咱们就说说,咱们大宋朝新晋的忠勇侯,顾廷烨。
说书先生话说那顾廷烨,那可是将门虎子!只可惜啊,三岁丧母,五岁就被继母罚跪雪地……
茶楼里,一片唏嘘。
说书先生待到长大成人,更是被那恶毒继母设计,赶出家门,差点冻死在破庙里!
有那感性的姑娘,已经开始偷偷抹眼泪了。
舆论,彻底反转了。
大街小巷,全都在议论这件事。
路人甲听说了吗?顾侯爷原来这么惨啊!真不容易啊!
路人乙可不是嘛!那些弹劾他的御史,还有没有良心!
路人丙就是!我看他们就是嫉妒!嫉妒侯爷青年才俊,战功赫赫!
弹劾顾廷烨的御史王大人,刚一出门,就被不知从哪飞来的一片烂菜叶,糊了一脸。
李御史的轿子,更是直接被一群义愤填膺的百姓给掀了。
两个言官,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
皇宫,御书房。
皇帝听着手下密探的汇报,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一场眼看就要掀起腥风血雨的朝堂之争,竟然会以这种方式收场。
他放下手中的奏折,脸上满是玩味的笑意。
皇帝传顾廷烨进宫。
顾廷烨进宫的时候,还一头雾水。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朝堂上那些弹劾他的声音,突然就全都消失了。
他跪在殿下,等着皇帝的申斥。
然而,等来的却是皇帝的笑声。
皇帝你小子,行啊。
皇帝什么时候,学会这招了?
顾廷烨一脸茫然。
顾廷烨陛下……臣……臣不知。
他确实不知道。
他压根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全京城最让人同情的悲情英雄。
更不知道,这一切,都是他那个看似温顺无害的“大掌柜”,在背后一手操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