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我入主宁远侯府,大刀阔斧地推行了一系列“新政”后,府里的风气算是彻底变了。
开源节流,绩效考核。
一套组合拳下来,府里的财务状况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但我也知道,这只是解决了表面问题。
真正的烂账,是那些被小秦氏藏在阴暗角落里,积压了十几年的陈年旧账。
是时候,来一次彻底的清算了。
于是,在一次府内例会上,我当着所有管事的面,轻飘飘地宣布了一个决定。
盛长欢年关将至,府里也该有个新气象。
盛长欢我决定,启动对侯府过去十年账目的全面审计。
此话一出,整个议事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底下黑压压跪着的一众管事,一个个面如死灰,连呼吸都停滞了。
年度审计?
这是什么新词?
但他们都听懂了“清查旧账”这四个字背后的分量。
我将他们的惊恐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随即又换上了一副温和的表情。
盛长欢丑话说在前面。
盛长欢这次审计,不为追责,只为摸清家底,规划未来。
盛长欢只要能主动坦白,说清问题,府里可以既往不咎,甚至从宽处理。
我话音刚落,底下的人群中,有几个心理素质差的,已经开始两腿发软,冷汗直流了。
他们不信。
一个字都不信。
这位新来的侯夫人,手腕何等强硬,他们早已领教过。
她会这么好心?
他们心里有鬼,自然觉得我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包藏祸心。
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就传遍了侯府的每一个角落。
小秦氏的院子里,气氛更是压抑到了极点。
一个年过半百,身材微胖的管家,正跪在小秦氏的脚边,哭丧着一张脸。
他叫刘全,是小秦氏的远房表亲,也是过去十几年里,宁远侯府油水最足的采买大总管。
更是小秦氏安插在侯府经济命脉上,最重要的一颗棋子。
刘管家太夫人!太夫人您可要为老奴做主啊!
刘管家那……那个小蹄子要查十年的旧账!这……这是要掘咱们的根啊!
刘全的声音里带着哭腔,肥胖的身躯抖得像筛糠。
小秦氏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没想到,这个盛长欢竟然如此狠辣,如此不留情面。
一上来就要清算总账。
小秦氏慌什么!
小秦氏厉声喝道,强自镇定。
小秦氏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一个黄毛丫头,还能翻了天不成!
她嘴上说得硬气,但那微微颤抖的手,却暴露了她内心的惊惧。
那些账目,有多少是她授意刘全做的手脚,有多少银子通过这些假账流入了她自己的私库和秦家的口袋,她比谁都清楚。
一旦被查实,她这辈子都完了。
刘全看着小秦氏那副外强中干的样子,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他知道,指望太夫人是没用了。
他必须自救。
从太夫人的院子里出来,刘全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
一不做,二不休!
当晚,他便秘密联络了几个同样手上不干净的管事,在一个偏僻的下人房里碰头。
昏暗的油灯下,几个人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王管事老刘,你说怎么办吧!这次咱们怕是真的在劫难逃了!
李管事是啊,那女人的手段,咱们都见识过,她那套账本,谁看得懂啊!她说亏空就是亏空,咱们百口莫辩啊!
刘全听着众人的哭诉,一言不发,只是阴沉着脸,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刘管家只要把账本烧了,她就什么都查不出来!
此话一出,另外几人都是一惊,随即眼中也露出了疯狂的光。
对啊!
死无对证!
只要账本没了,她盛长欢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休想查出个所以然来!
刘管家干不干,一句话!
王管事干了!跟她拼了!
李管事反正都是死,不如搏一把!
几人一拍即合,当即开始密谋。
他们准备了火油、火折子,约定在三更天,趁着夜深人静,巡逻护院最松懈的时候动手。
……
子时刚过,夜色如墨。
几道黑影,借着廊柱和假山的掩护,鬼鬼祟祟地摸到了侯府账房所在的院落外。
为首的,正是刘全。
他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油桶,心脏“怦怦”直跳。
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蹑手蹑脚地来到账房那扇厚重的木门前。
王管事从怀里掏出一根铁丝,哆哆嗦嗦地准备撬锁。
然而,他的手刚碰到锁眼。
“吱呀——”
一声轻微却无比刺耳的开门声,在这寂静的夜里,骤然响起。
那扇本该锁得死死的门,竟然自己开了。
几个做贼心虚的管事,吓得魂飞魄散,差点当场叫出声来。
他们僵在原地,惊恐地望着那道缓缓打开的门缝。
门缝后,一片漆黑。
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兽之口。
一道清冷的女声,从黑暗中悠悠传来。
盛长欢刘管家,几位,晚上好啊。
随着话音,一盏灯笼被点亮。
昏黄的烛光下,我披着一件白狐毛的斗篷,俏生生地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我的身后,是几十名手持棍棒的护院,一个个面色冷峻,将整个账房围得水泄不通。
“扑通!”
“扑通!”
刘全等人看着这阵仗,腿肚子一软,手里的火油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几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一样,齐刷刷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刘管家夫……夫人饶命!夫人饶命啊!
王管事老奴……老奴们只是路过!对!路过!
我看着他们那副屁滚尿流的丑态,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盛长欢饶命?可以啊。
我慢悠悠地踱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盛长欢你们说说,你们深夜来此,所为何事啊?
盛长欢要是说得好,我说不定,真能饶了你们。
几人支支吾吾,汗如雨下,哪里还说得出一句完整的话。
盛长欢不说是吧?行。
我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声音冷得像冰。
盛长欢我替你们说。
盛长欢你们是想来烧账本的,对不对?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们每个人的心上。
盛长欢觉得只要一把火,过去那些贪墨的烂事,就都一笔勾销了。
盛长欢觉得我这个年轻的新妇,拿你们这些侯府的老人,就没办法了。
刘全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他知道,自己完了。
盛长欢可惜啊。
我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怜悯的神色。
盛长欢我这个人,做事最不喜欢意外。
盛长欢所以,我习惯留后手。
我拍了拍手。
早已在暗处等候的几个丫鬟,抬着几口空空如也的大箱子,走了上来,重重地放在刘全等人面前。
刘全看着那几口熟悉的、本该装满了账册的箱子,瞳孔猛地一缩。
盛长欢刘管家,你是不是在想,这些账本,怎么不见了?
盛长欢我来告诉你。
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盛长欢你们现在在账房里看到的这些账本,都是我让人连夜抄录的副本。
盛长欢每一本,都跟原来的一模一样。
盛长欢真正的账本,在我接手账房的第一天,就已经被我的人,秘密转移到了京城最安全的几个钱庄的保险柜里,异地备份。
盛长欢别说你们放一把火,就算你们把这整个侯府烧成一片平地,也没用。
盛长欢懂了吗?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拳,狠狠地打在刘全等人的心口。
他们听完,彻底绝望了。
脸上的血色褪尽,只剩下一片死灰。
原来……原来从一开始,他们就输了。
他们自以为是的垂死挣扎,在这位侯夫人的眼里,不过是一场早已写好结局的、可笑的闹剧。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像在看几只在网中挣扎的可怜虫。
盛长欢现在,我再问一遍。
盛长欢你们是想自己爬着去侯爷面前请罪,还是,我压着你们去?
话音刚落。
刘全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彻底瘫倒在地,不省人事。
其他人,也像是被抽走了全部的力气,软软地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