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勇侯府的澄园,今晚设下了家宴。
这是我嫁入侯府以来的第一次正式家宴。
按理说,新妇当家,侯爷新封,本该是喜气洋洋,热闹非凡。
可今晚的气氛,却有些说不出的沉闷。
宴席上的菜品依旧精致,但比起以往侯府宴请时那流水般的铺张,明显收敛了许多。
底下坐着的各房叔伯婶娘,还有府里有头有脸的管事们,一个个都有些意兴阑珊。
自从我接管中馈,推行那该死的“预算制”后,大家花钱就再没那么自由了。
克扣了他们的油水,他们自然不会给我什么好脸色看。
我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冷笑。
想要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
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堵住窟窿,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我要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拼了命地为我“产粮”!
我放下手中的玉筷,发出清脆一声。
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我。
我缓缓站起身,手里拿着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册子。
盛长欢我知道,最近大家对我这个新管家,有些怨言。
我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底下的人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接话。
盛长欢不过,大家先看看这个。
我将手中的册子递给了身边的丫鬟。
丫鬟立刻将抄录好的数份报表,一一分发到各个管事和各房长辈手中。
盛长欢这是上个月的财务报表。
盛长欢自实行‘预算制’后,我们府上,总共节约了三万两千两百三十四两银子。
这个数字一出,底下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三万多两?”
“天哪!怎么会这么多!”
“这……这不可能吧!我们只是少添了几个菜,少换了些摆设啊!”
众人哗然。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仅仅是稍微控制了一下看得见的铺张浪费,竟然就能在一个月内,省下这么多钱。
那看不见的窟窿,又该有多大?
就连一直坐在那里,摆出一副慈爱长辈模样的小秦氏,端着茶杯的手,都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我看着众人的反应,意料之中。
盛长欢堵住窟窿,只是第一步。
盛长欢接下来,我们要想办法,让大家的日子,都越过越好。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特别是那些眼神闪烁的管事们。
盛长欢所以,我决定,从今天起,实行‘绩效考核’!
底下又是一阵窃窃私语。
众人绩效考核?这是什么?
一个采买上的张管事,仗着胆子大,问了出来。
盛长欢简单说,就是为府里省钱的人,有奖!
奖?
所有管事的耳朵,都一下子竖了起来。
我微微一笑,抛出了我的第一个重磅炸弹。
盛长欢从这个月开始,每个院子,每个管事,都会有自己的‘成本控制指标’。
盛长欢只要你们能在这个指标之下,完成采买和日常开销,那么省下来的钱……
我故意拉长了声音。
看着底下那一张张既紧张又期待的脸。
盛长欢府里和你们个人,三七分成!
盛长欢府里拿三成,你们自己,拿七成!
这句话,如同一颗炸雷,在澄园的大厅里轰然炸响!
所有人都疯了!
那些管事们,一个个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三七分?
他们自己拿七成?
这是什么概念?
就拿上个月省下的三万多两来算,要是这笔钱是他们省下来的,他们自己就能分走两万多两!
两万多两啊!
比他们辛辛苦苦贪墨一年捞的油水还多!
而且这是夫人亲口许的,是光明正大的赏钱!
张管事夫……夫人,您……您说的是真的?
那个采买张管事,激动得声音都开始发抖。
张管事省下来的钱,真的……真的给我们七成?
盛长欢我盛长欢说话,一言九鼎。
我冷冷地看着他,语气不容置疑。
盛长欢白纸黑字,明日便会张榜公布,绝无虚言。
“轰!”
底下彻底炸了。
那些管事们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那不是气的,是兴奋的!是贪婪的!
他们仿佛看到了一座座金山银山,正在向他们招手。
这哪里是管家?
这简直是活财神下凡啊!
“夫人英明!”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出来。
紧接着,附和声此起彼伏,一声高过一声。
“侯夫人深明大义!”
“我们以后都听夫人的!”
刚才还对我满腹怨言的管事们,此刻一个个恨不得跪下来给我磕头。
小秦氏的脸,彻底绿了。
她看着那些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的管事,气得浑身发抖。
她想开口反对,想说这不成体统,想说这是收买人心。
可是,她看着那些闪着绿光的眼睛,她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在赤裸裸的利益面前,任何规矩和体面,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我看着小秦氏那副吃瘪的模样,又看了看底下那些激动的人群,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我抬起手,轻轻往下压了压。
大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用一种近乎狂热的眼神看着我,等着我接下来的话。
盛长欢当然,有奖就有罚。
这句话一出,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众人的狂热。
大厅里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
盛长欢如果有人完不成我定下的指标,还像以前一样大手大脚,铺张浪费……
我的声音陡然转冷。
盛长欢那么,下个月的预算,直接砍掉一半!
所有人的心,都“咯噔”一下。
砍掉一半?
那日子还怎么过?
盛长欢如果连续三个月都这样,那对不起……
我的目光,如同一把锋利的刀,从每一个管事的脸上一一扫过。
盛长欢这个管事,你就别干了,换能干的人来!
这一下,所有人都彻底冷静了下来。
他们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这套胡萝卜加大棒的组合拳下来,所有人都明白了。
这位新来的侯夫人,给的赏赐有多诱人,她的惩罚就有多严厉。
这是一场豪赌。
赢了,金山银山。
输了,就得卷铺盖滚蛋。
从那天起,整个忠勇侯府的风气,为之一变。
以前,各院的管事们聚在一起,是比着谁更能花钱,谁的主子更体面。
现在,他们聚在一起,是绞尽脑汁地商量着怎么省钱。
以前走路都带风,鼻孔朝天的采买张管事,现在去菜市场买棵葱,都得跟小贩为了几文钱的差价,吵上小半个时辰。
以前各院到了晚上,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现在一过戌时,除了主院,其他地方都黑灯瞎火,一个个都学起了萤火虫,凿壁偷光。
就连小秦氏院子里的下人,都开始自觉地将洗脸水存起来冲马桶了。
因为他们的月钱,也和院里的“绩效”挂上了钩。
……
夜深。
顾廷烨听着石头眉飞色舞地汇报着府里这些天翻天覆地的变化,笑得合不拢嘴。
他挥退了下人,独自一人走向我们的新房。
我正坐在灯下,面前铺着一张巨大的图纸。
上面画满了各种我看得懂、但这个时代的人绝对看不懂的流程图和数据模型。
他放轻了脚步,悄悄走到我身后。
他看着图纸上那些陌生的符号,又看了看我专注的侧脸,眼中满是惊叹和宠溺。
顾廷烨夫人,你可真是个天才!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笑意,在我耳边响起。
我被他吓了一跳,回头嗔了他一眼。
他却笑得更开心了,顺势从背后环住我,将下巴搁在我的肩窝。
顾廷烨我看,用不了多久,我们这侯府,就能成京城首富了。
盛长欢这只是开始。
我转过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平静地说道。
盛长欢我的目标,是星辰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