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小秦氏在澄园吃了瘪,回去后就“病”了。
病得来势汹汹。
听说连床都下不来了。
我作为新妇,自然要去探望。
一进小秦氏的院子,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药味。
她躺在床上,面色蜡黄,一副元气大伤的样子。
看到我来,她挣扎着想要起身。
小秦氏长欢啊,你来了。
我赶紧上前扶住她。
盛长欢母亲好生歇着,不必多礼。
她顺势握住我的手,眼眶泛红。
小秦氏唉,人老了,不中用了。
小秦氏前几日是母亲糊涂,听信了那些老婆子的话,险些误会了你。
她拍着我的手背,一脸悔过。
小秦氏我想了想,这侯府,早晚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
小秦氏我也该放手了。
说着,她朝身边的向妈妈使了个眼色。
向妈妈立刻指挥着几个下人,抬进来好几口沉重的大箱子。
箱子打开,里面全是账本。
堆得像小山一样。
小秦氏长欢啊,以前是母亲糊涂。
小秦氏这侯府,以后就交给你了。
她摆出一副“任君处置”的姿态。
我看着那些账本,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老狐狸,硬的不行,就来软的。
这账本里,不定埋了什么雷等着我。
但我脸上依旧是那副温顺恭敬的模样。
盛长欢母亲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我平静地接下了这一摊子事。
小秦氏看着我,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得意。
她以为我上钩了。
当晚,我的房里灯火通明。
我没急着休息。
而是带着我从盛家带来的、经过特训的几个心腹丫鬟,连夜开始审查账本。
她们早已被我用现代会计准则培训过,对数字敏感。
账房里,只有算盘噼里啪啦的清脆响声。
果然不出我所料。
这账本做得一塌糊涂。
但在这片混乱之中,却有一笔账,做得格外“干净”。
我的一个丫鬟小玉,指着账本角落里的一处记录,脸色凝重。
小玉夫人,您看这里。
我凑过去。
那是一笔向某个皇商采买丝绸的记录。
数额巨大,高达五万两白银。
但采买的日期,却是在顾廷烨回京之前。
所有的票据、签字都齐全,看起来天衣无缝。
可我一眼就看出了问题。
那个所谓的皇商,是我名下一家布庄的竞争对手。
而且,据我所知,这家皇商前不久才因为一笔生意亏空,资金周转极为困难。
根本不可能有能力承接五万两的大单。
这笔账,是假的。
是小秦氏给我埋下的一个天大的财务陷阱。
盛长欢呵,跟我玩‘财务造假’?
盛长欢她还嫩了点。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月底,侯府议事厅。
所有管事悉数到场。
我端坐在主位,面色凝重,一言不发。
气氛压抑得可怕。
底下的管事们交头接耳,惴惴不安。
许久,我才缓缓开口。
盛长欢有件事,我必须告诉大家。
盛长欢经过核算,我们府上,这个月出现了五万两银子的亏空。
话音刚落,全场哗然。
管事甲什么?五万两?天哪!
管事乙这……这怎么可能!
躲在屏风后偷听的小秦氏,嘴角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一个明显是小秦氏心腹的王管家,立刻跳了出来。
他指着我,满脸“痛心疾首”。
王管家夫人!这……这怎么可能!
王管家您刚接手,就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王管家这要是让侯爷知道了……
他故意把话说得很大声,仿佛是在替侯府的家业担忧。
好几个管事也跟着附和起来,场面一度有些失控。
小秦氏更是捏紧了手帕,准备从屏风后走出来,“主持大局”。
然而,我却突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像一盆冷水,浇熄了所有人的叫嚣。
盛长欢王管家别急。
盛长欢天塌不下来。
我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
盛长欢侯爷在前方保家卫国,浴血奋战。
盛长欢我们不能让他在后方,还为这点小事分心。
我放下茶杯,声音陡然拔高。
盛长欢这笔亏空,我来填!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那个唾沫横飞的王管家。
也包括屏风后的小秦氏。
我拍了拍手。
早已在门外等候的几个丫鬟,立刻抬着几口大箱子走了进来。
“哐当!”
箱子被重重地放在地上,打开。
黄澄澄的金条,白花花的银锭。
在烛火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盛长欢这里是五万两。
盛长欢从我的嫁妆里出。
盛长欢先把府里的窟窿堵上。
盛长欢别让外人看了笑话,说我们忠勇侯府,连这点钱都拿不出来。
整个议事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傻了。
他们活了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管家的!
哪个主母不是想方设法从公中捞钱贴补自己?
哪有像我这样,自掏腰包往里填的?
王管家张着嘴,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屏风后的小秦氏,更是如遭雷击。
她精心设计好的台词,准备好的一肚子“慈母”说教,全都堵在了嗓子眼。
她怎么也想不通。
盛长欢为什么不按套路出牌?
她不应该惊慌失措吗?
她不应该百口莫辩吗?
她怎么敢……她怎么能……用自己的钱去填这个窟窿?
很快,这件事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出了侯府。
不出三天,全京城都在传。
忠勇侯夫人,深明大义,贤惠大度。
路人甲听说了吗?忠勇侯夫人,真是个贤内助啊!
路人乙可不是嘛!听说侯府出了亏空,夫人二话不说,直接拿自己的嫁妆给填上了!
路人甲啧啧,这气度,这胸襟!顾侯爷真是好福气!娶了个活财神回家!
路人乙谁说不是呢!有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小秦氏在自己房里,听着下人从外面带回来的汇报。
她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
她本想让盛长欢身败名裂。
没想到,反而让她赚了个“贤惠”的好名声!
赔了夫人又折兵!
小秦氏盛长欢,你这个小贱人!
她再也维持不住那副慈悲的面孔,面目狰狞地嘶吼着。
她随手抓起桌上的一个青花瓷瓶,狠狠地砸在地上。
“啪!”
瓷瓶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但仍旧无法平息她胸中的怒火。
她还想再砸。
可一口气没提上来,只觉得喉头一甜,眼前一黑。
“噗——”
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溅红了眼前的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