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长欢的书房里,檀香袅袅。
但她桌上摊开的,却不是什么诗词歌赋。
而是一本本账册,和一个算盘。
她执着炭笔,在一本新账册上飞快地写着什么。
那上面,净是些奇怪的符号和词句。
贴身丫鬟丹橘端着茶水进来,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一眼。
只一眼,她就头晕了。
丹橘姑娘,您这账本,怎么跟别家的不一样啊?
丹橘又是‘负债’又是‘现金流’的,奴婢一个字也看不懂。
盛长欢闻言,抬起头,神秘一笑。
盛长欢看得懂,就不叫秘密了。
丹橘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不敢再多问。
她家姑娘的心思,深得像海,她早就习惯了。
她哪里知道,这本看似枯燥的账本,哪里是什么账本。
这分明是,盛长欢写给远在西南的顾廷烨的,独一无二的“财报密信”。
盛长欢的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了一行行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密码。
“本期营业收入环比增长百分之五十。”
“主要系‘下午茶’业务线拓展顺利,高端客户群体(目标用户画像:京城贵妇)付费意愿强烈。”
这句话的意思是,她新开的贵妇社交会所大获成功,赚了很多钱。
“固定资产项下,‘漕运股份’已全额计提减值准备,转为‘诉讼资产’,预计未来可收回部分残值。”
这是在告诉他,小秦氏之前引以为傲的漕运势力,已经被她打残了,没什么威胁了。
“重要提醒:‘市场监管部门’(皇帝)近期对‘头部企业’(各大世家)加强合规审查,建议我方‘西南分公司’(顾廷烨)保持低调,暂缓‘扩张计划’(军事行动)。”
这最后一句,才是她这封信的核心。
她在提醒他,皇帝开始猜忌功臣了,让他小心行事,不要冒进。
写完后,她将账本仔细地合上。
然后用火漆封好,装进一个特制的木盒里。
盛长欢丹橘。
丹橘奴婢在。
盛长欢把这个,交给信得过的人,八百里加急,送往西南。
盛长欢记住,务必亲手交到‘白烨’先生手上。
“白烨”,是顾廷烨行走江湖时用的化名。
也是他们之间,一个心照不宣的暗号。
丹橘是,姑娘。
……
千里之外,西南军帐。
黄沙漫天,风声如鬼哭。
军帐内,气氛却截然不同。
顾廷烨身穿一身黑色劲装,正对着一张巨大的军事地图,眉头紧锁。
他的副将石头,一个壮得像头熊的汉子,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石头将军,京城来的加急信!
顾廷烨猛地回头。
信使将一个木盒恭敬地呈了上来。
顾廷烨接过木盒,挥手让信使退下。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木盒,里面躺着的,是一本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账本。
石头好奇地凑过来看了一眼,一脸茫然。
石头将军,这……是京城六姑娘给您寄来的?
石头怎么是本账本啊?难道是……催您还钱?
顾廷烨抬脚,没好气地踹了他一下。
顾廷烨滚蛋!
石头嘿嘿一笑,识趣地退了出去。
他知道,这账本,是将军的宝贝。
每次收到,将军都会把自己关在帐篷里看大半天。
军帐里,只剩下顾廷烨一个人。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那本“账本”,像是打开什么绝世珍宝。
他看得极慢,极仔细。
时而眉头紧锁,像是在思索什么军国大事。
时而又会心一笑,那笑容里,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和宠溺。
这哪里是账本。
这字里行间,藏着的,都是她的关心,她的谋略。
还有她那点藏都藏不住的,小小的思念。
当他看到那句“暂缓扩张计划”时,他的心,猛地一软。
这个小财迷。
嘴上说着“投入产出比”,心里,还不是在担心他的安危。
他能想象出她写下这句话时,那副故作冷静,却眼底满是担忧的小模样。
可爱得,让人心头发紧。
他将账本仔仔细细地看了三遍,每一个字都咀嚼在心里。
然后,他起身,走到书案前。
他提笔,开始写回信。
他没有写“我很好,勿念”这种平淡无奇的话。
他想,他的大掌柜,应该也不喜欢这种没有信息量的沟通方式。
他铺开一本一模一样的空白账册,蘸饱了墨。
笔尖落下,一行行同样充满了“商业术语”的句子,跃然纸上。
“‘西南分公司’收到‘总部’战略指导。经‘尽职调查’,‘龙门帮’项目(吞并盐帮)‘投资回报率’极高,但存在一定‘政策风险’(朝廷猜忌)。”
这是在回应她的提醒。
“为规避风险,建议启动‘B计划’:将‘龙门帮’部分‘非核心资产’(盐帮的黑道生意)剥离,并引入‘国有资本’(向朝廷上缴部分利益),以换取‘牌照’(合法身份)。”
这是他思考出的,破局之法。
写到这里,他顿了顿。
脑海中浮现出她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小脸。
他忽然想逗逗她。
他笔锋一转,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带着些许不正经的语气,在账册的最后,写下了收尾。
“另,‘西南分公司’负责人(我),对‘总部’CEO(你),表示高度认可,并期待下一次‘股东大会’(见面)的召开。”
写完,他看着这最后一句,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
数日后,京城,盛府。
盛长欢收到了来自西南的回信。
她屏退左右,独自一人在书房里,拆开了那个熟悉的木盒。
她拿出那本“账本”,一页一页地翻看。
看到他清晰的战略规划和滴水不漏的应对方案,她赞许地点了点头。
这家伙,学得还挺快。
已经能熟练运用“项目可行性分析”了。
然而,当她翻到最后一页,看到那句“期待下一次股东大会的召开”时,她的手,微微一顿。
她的脸颊,倏地一下,像被火烧着了一样,瞬间红透了。
心跳,也毫无预兆地,乱了节奏。
砰,砰,砰。
一声比一声响,几乎要从胸口跳出来。
盛长欢这个呆子……谁要跟你开会!
她嘴上小声地嗔怪着,手却不由自主地,轻轻抚上了那行字。
那笔迹,遒劲有力,带着一股霸道和不羁。
仿佛能透过纸张,看到他写下这句话时,那双带着促狭笑意的眼睛。
她嗔怪着,嘴角却控制不住地,疯狂上扬。
心里,像是被灌满了蜜糖,甜得发腻。
她将那本“账本”紧紧地抱在怀里,把脸埋了进去。
鼻尖,似乎还能闻到从千里之外传来的,属于他的,带着风沙和铁锈味的淡淡气息。
她知道。
她终于知道。
在这个世界上,终于有了一个人。
一个能和她在同一个频道上思考,能听懂她所有“胡言乱语”的人。
一个会用她的方式,来回应她的关心,甚至……调戏她的人。
这种灵魂共鸣的感觉,这种被全世界独一份的懂得所包围的感觉。
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和喜悦。
原来,这就是“情感溢价”吗?
她在心里默默地想。
果然……是风险与收益并存啊。
但这一次,她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