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过得比德拉科预想的要慢得多。
马尔福庄园的夏天很安静,白色孔雀在花园里踱步,喷泉的水声从不远处传来,母亲纳西莎每天下午会在茶室里喝红茶吃饼干,父亲卢修斯大部分时间待在书房里处理魔法部的事情。德拉科坐在自己房间的窗台上,膝盖上摊着一本魁地奇杂志,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每隔几分钟就看一眼窗外的路。
凯恩说他会来。
凯恩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说“明天会下雨”或者“魔药课在下午两点”一模一样,平淡得不像一个刚和自己确定关系的人。但德拉科知道凯恩一定会来。因为凯恩答应的事情从来不会食言。
第七天下午,凯恩来了。
他出现在马尔福庄园大门口的时候,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麻瓜风格外套,墨黑色的头发比放假时长了一点,垂落在额前。他的手里提着一个深棕色的皮箱,不是来坐坐就走的那种,是来住的那种。
德拉科从窗户里看到凯恩的身影,心脏猛地跳了一下,然后他以最快的速度冲下楼,穿过客厅,推开大门,跑过石板路,在锻铁大门前停下来。
“你迟到了六天。”德拉科喘着气说。
“我父亲临时有事。”凯恩说。
德拉科盯着凯恩的脸看了两秒钟,然后伸出手,捏住了凯恩的脸。和之前在学校里一样,拇指和食指夹着他的左半边脸,轻轻扯了一下。
“你瘦了。”德拉科说。
凯恩把德拉科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但没有松开,握在手心里。“家里的饭不好吃。”
“马尔福庄园的饭很好吃。”
“所以我来了。”
德拉科笑了,拉着他穿过花园,走进大门。纳西莎从客厅里走出来,看到凯恩时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那种笑容和她在纯血社交场合上的笑容不一样,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一个母亲看到儿子的朋友时才会有的那种温暖的、不带任何算计的笑。
“凯恩,你的房间给你准备好了,在德拉科隔壁。”纳西莎说。
德拉科的耳朵红了。“妈,他住我隔壁干什么?”
“不然呢?让他住你房间?”
德拉科张了张嘴,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他想说“他可以住我房间”,但这句话在他嘴里转了几圈,最终还是被他吞进了肚子里。
凯恩看了德拉科一眼。德拉科假装在检查自己的鞋带。
凯恩在马尔福庄园住了三个星期。
这三个星期里,德拉科发现了很多他以前不知道的事情。凯恩每天早上比闹钟还准时,七点整睁开眼睛,七点零五分洗漱完毕,七点十分出现在餐厅。凯恩不会游泳,马尔福庄园的游泳池他只在边上看,不下去。凯恩怕一种很特定的东西——不是蜘蛛,不是黑,不是高,而是那种在黑暗中忽然出现的、毫无征兆的、尖锐的声音。比如有人在安静的房间里突然拍手,凯恩的肩膀会猛地绷紧。
德拉科发现这件事的方式很不体面。有一天晚上他在凯恩房间门口突然大喊了一声“凯恩”,凯恩的肩膀整个耸了起来,手里的书掉在了地上。
德拉科笑着说对不起,但笑得完全不像在道歉。
凯恩看着他笑,没有生气,弯腰把书捡起来,翻到刚才那一页,继续看。
“你不生气?”德拉科问。
“不生气。”
“为什么?”
“因为你笑起来很好看。”
德拉科的笑声卡在了嗓子里。他站在凯恩房间门口,脸从脖子一直红到发根,像一个被施了全身沸腾咒的人。凯恩坐在床上,银灰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手里拿着书,表情和平时一模一样。
“你以后不要忽然说这种话。”德拉科说。
“什么话?”
“那种话。”
“哪种?”
德拉科关上了凯恩房间的门。
八月中旬,凯恩离开了马尔福庄园。他走的那天早上,德拉科站在锻铁大门后面,和四年前一模一样。但这次凯恩走到半路的时候,转过了身。
他走回来,走到德拉科面前,伸出手,把德拉科额前的铂金色头发拨到耳后。
“九月一日,国王十字车站。”凯恩说。“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你到了之后不要乱跑,在第三个柱子旁边等我。”
“为什么是第三个柱子?”
“因为第三个柱子离入口不远不近,风最小。”
德拉科想说“你连风都考虑到了”,但他的嗓子堵住了,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只能点了点头。
凯恩走了。
德拉科站在锻铁大门后面,看着凯恩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路的尽头。他站了很久,久到纳西莎出来找他,问他怎么了。
“没什么。”德拉科说。
和四年前一样的话。但这次的原因不一样。四年前他站在这里,是因为他在等凯恩回头。今年他站在这里,是因为他知道凯恩一定会回头,而凯恩已经回头了。
九月一日。
国王十字车站的九又四分之三站台和去年一样热闹。猫头鹰的叫声、蟾蜍的叫声、孩子们的尖叫声和父母的叮嘱声混在一起,蒸汽从深红色机车的烟囱里冒出来,将整个站台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白雾中。
德拉科站在第三个柱子旁边,手里提着皮箱,脖子上戴着那条银链子,黑檀木树的吊坠贴着他的锁骨。他没有等太久。
凯恩从雾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黑色长外套,领口立着,墨黑色的头发比暑假又长了一点,银灰色的眼睛在蒸汽中显得格外浅。他走到德拉科面前,停下来,低头看着德拉科。
“你来了。”凯恩说。
“我到了。”德拉科说。
他们看着对方,谁都没有说话。周围的人流在他们身边涌动,一个拉文克劳的女生撞了德拉科一下,说了声对不起,德拉科没有听到。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凯恩身上。凯恩的眉毛,凯恩的睫毛,凯恩鼻梁上那颗很小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的痣,凯恩嘴角那条习惯性抿紧的线。
“你看够了没有?”德拉科说。
“没有。”
“火车要开了。”
“火车会等我们。”
德拉科忍不住笑了。他推着皮箱朝火车走去,凯恩走在他左边,肩膀之间的距离不到一个拳头。他们找到了一节空包厢,把皮箱放好,坐了下来。
和去年一模一样的位置。德拉科靠窗,凯恩坐他右边。但和去年不一样的是,这次凯恩没有坐到对面去,也没有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他坐得很近,近到德拉科能感受到他手臂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
火车开动了。
德拉科从口袋里掏出一盒比比多味豆,倒出两颗绿色的,一颗自己吃了,一颗递给凯恩。凯恩接过糖放进嘴里,从包里拿出那本没有封面的旧书,翻到了折角的那一页。
德拉科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阳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金色的光线铺满了整个车厢。他的肩膀贴着凯恩的肩膀,他的手在座位下面碰到了凯恩的手,凯恩的手指勾住了他的小指。
德拉科闭上了眼睛。
火车轰隆隆地驶过秋天的原野,驶向霍格沃茨。
二年级的第一周,新来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吉德罗·洛哈特,一个有着金色波浪卷发和完美笑容的男人,穿着宝蓝色长袍,露出一口亮得能反光的牙齿。他走进教室的时候,身后跟着一群女生的尖叫声和一堆飞舞的魔法照片,每张照片上都是他自己。
德拉科翻了个白眼。“又是一个沽名钓誉的。”
凯恩没有说话。他看着洛哈特教授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看着他把笼子里的康沃尔郡小精灵放出来,看着那些小精灵把教室掀了个底朝天。
“他不是沽名钓誉。”凯恩后来在走廊里对德拉科说。“他是根本没有真才实学。沽名钓誉至少需要一定的实力基础。他连基础都没有。”
德拉科笑了。“你说话还是这么直接。”
“我在陈述事实。”
洛哈特教授的课成了全校的笑柄,但他本人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他每天在走廊里签名、拍照、接受学生们的崇拜目光,乐此不疲。德拉科注意到凯恩每次路过洛哈特的时候都会加快脚步,像在躲避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你这么讨厌他?”德拉科问。
“不是讨厌。是浪费时间。听他说话的一分钟可以看三页书。”
“你计算过?”
“计算过。”
德拉科摇了摇头,笑着说不出话。
十月的第二个星期,霍格沃茨的走廊里开始出现奇怪的事情。费尔奇的猫洛丽丝夫人被发现挂在火把支架上,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动不动。学生们围成一圈,议论纷纷。德拉科站在人群外围,看到哈利·波特站在最前面,脸上的表情和他周围那些好奇或恐惧的学生都不一样。哈利看起来很困惑,困惑中夹杂着一种说不清的不安。
凯恩拉着德拉科离开了人群。
“是蛇怪。”凯恩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德拉科能听见。
德拉科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
“密室。萨拉查·斯莱特林的密室。”凯恩的银灰色眼睛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沉。“传说里面有一条蛇怪,只有斯莱特林的继承人才能打开密室。蛇怪的眼睛能杀死任何人,除了——除了看到它眼睛的人不是直接看,而是通过某种反射。”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因为我在暑假看了你父亲书房里的那本书。《霍格沃茨:一段校史》的增订版里提到了密室的位置和开启条件。但没有写如何杀死蛇怪。”
德拉科沉默了。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密室、蛇怪、斯莱特林的继承人、洛丽丝夫人被石化。所有的碎片正在拼凑成一幅完整的、令人不安的图画。
“你觉得谁是斯莱特林的继承人?”德拉科问。
凯恩看着他,没有回答。
“你觉得是我?”德拉科的声音拔高了。“因为我是马尔福?因为我父亲是斯莱特林的学生会主席?因为我说过泥巴种——”
“不是因为你。”凯恩打断了他。“因为你在害怕。你在害怕自己可能是那个继承人。你不是。你连蛇佬腔都不会,你怎么打开密室?”
德拉科的嘴张着,但没有发出声音。凯恩说对了。他在害怕。不是害怕蛇怪,不是害怕密室,而是害怕自己体内流着的那部分血统——那部分让他父亲在家里说出“马尔福家的血统高于一切”的血统,那部分让他自己说出“泥巴种”这个词的血统。
“你不是他。”凯恩握住德拉科的手。“永远不会是。”
德拉科握紧了凯恩的手,指节发白。
万圣节前后,第二个受害者出现了。科林·克里维,一个一年级格兰芬多的男生,被发现躺在二楼走廊里,和洛丽丝夫人一样浑身僵硬,眼睛睁大。手里还攥着他的相机。
城堡里的气氛变了。学生们不再单独行动,魁地奇训练被取消了,连洛哈特教授都不再在走廊里签名了。级长们轮流在走廊里巡逻,低年级学生必须结伴而行。
德拉科和凯恩几乎形影不离。不是因为德拉科害怕,而是因为凯恩说“你在我的视线范围内我才安心”。德拉科没有反驳。他喜欢听凯恩说这种话。虽然凯恩说的时候表情和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模一样。
十二月的第一个星期,赫敏·格兰杰在图书馆里被发现了。
她的身体僵硬地躺在地板上,手里拿着一面小镜子,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里映着一对黄色的、细长的、不属于人类的眼睛。她举着那面镜子,像是要在拐角处看清什么东西。
凯恩站在图书馆门口,看着赫敏被抬上担架,看着麦格教授的脸色白得像粉笔,看着格兰芬多的学生们哭成一团。
“她发现了真相。”凯恩在回去的路上对德拉科说。“她知道蛇怪的眼睛会杀人,所以她用镜子来观察拐角。这样她看到蛇怪的眼睛时,看到的不是直接的眼睛,而是镜子里的反射。所以她没有死,只是被石化了。”
德拉科看着凯恩的侧脸。凯恩的眉头微微皱着,那种皱眉不是担心,是一种更深的、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一个拼图快要拼完了,但最后几块碎片怎么也找不到正确的位置。
“你在想什么?”德拉科问。
“我在想,蛇怪是怎么移动的。它在城堡里杀了这么多人,为什么从来没有人听到过它的声音?那么大的东西,不可能无声无息地穿过走廊。”
走廊里的火把跳了一下,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石墙上。
“除非,”凯恩的声音变得很慢,“它不是在地面上移动的。”
德拉科的眼睛亮了。“管道。它在管道里移动。”
凯恩看着德拉科,眼睛里有一种德拉科不常见的、近似惊讶的光。不是惊讶德拉科猜对了,而是惊讶德拉科和他想到了一起。
“你和我想到一起了。”凯恩说。
“你以为只有你会动脑子?”德拉科扬起下巴,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
凯恩伸出手,捏了一下德拉科的脸。
马尔福庄园的圣诞节和去年一样丰盛,但德拉科的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他每天和凯恩通信,猫头鹰在马尔福庄园和维森庄园之间飞来飞去,频率高到纳西莎有一次问德拉科是不是在谈什么“秘密恋爱”。
德拉科说没有,然后回到房间把凯恩写来的信全部读了一遍。
凯恩写信的方式和说话方式一模一样。简洁,准确,不加任何修饰。但他会在信的最后一行写上——注意休息,不要熬夜,不要吃太多甜食。德拉科每次看到这三行字,都会对着信纸笑很久,然后把信折好放进床头的盒子里。
盒子里已经有很多封信了。按照这个速度,毕业的时候盒子会装不下。德拉科想,那就再买一个盒子。
新学期的第一天,德拉科在霍格沃茨特快上收到了一条让他不安的消息。赫奇帕奇的贾斯廷·芬列里和差点没头的尼克同时被石化了。这是第三起袭击事件。
城堡进入了封锁状态。每个学生必须在天黑之前回到各自学院的公共休息室,晚上的所有活动都被取消了。走廊里随时有教授巡逻,任何在宵禁后逗留的学生都会被扣掉一百分并收到严重警告。
德拉科和凯恩坐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壁炉前,周围的同学在小声议论着最近发生的事。有人说学校可能会关闭,有人说魔法部已经介入了,还有人说是波特干的。
“不可能是波特。”凯恩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的几个人都听到了。
潘西从对面沙发上看过来。“你怎么知道?”
“因为波特不是一个蛇佬腔。如果他能在不打开密室的情况下石化这么多人,他早就在魁地奇比赛里用这招对付斯莱特林了。”
潘西愣了一下,周围的人也跟着愣了一下。然后有人笑了,笑声在压抑的氛围里显得格外突兀但又格外珍贵。
德拉科看着凯恩,眼睛里有一种很亮的光。凯恩感受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银灰色的眼睛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他在想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你说得对。”德拉科说。“波特不会把时间浪费在石化麻瓜出身的巫师上。他只会用在魁地奇上。”
凯恩看了他两秒钟。“你在帮他说话。”
“我在帮你补充论证。”
“你在帮他说话。”
德拉科把脸转过去对着壁炉,耳朵红了。凯恩看着他的耳朵,眼角细纹深了一点。
那天晚上,德拉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但他的直觉告诉他,今晚不会太平。他穿上校袍,摸黑走出了宿舍。
凯恩的宿舍门开着。凯恩坐在窗台上,一条腿曲起,一条腿垂在窗沿下,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黑色头发照出一种幽暗的深紫色光泽。他没有穿校袍,只穿了一件黑色的长袖睡衣,手里没有拿书。
“你知道我要来?”德拉科问。
“我知道你睡不着。”
德拉科走过去,坐到窗台上,挨着凯恩。窗台很窄,他们必须贴得很近才不会掉下去。德拉科能感觉到凯恩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温暖而稳定,像一个小火炉。
“你在想什么?”德拉科问。
“我在想密室在哪里。”凯恩说。“把所有的信息连起来——蛇怪在管道里移动,袭击发生在不同的楼层,受害者的发现地点都离女厕所不远。二楼的哭泣的桃金娘的女厕所,一直没有被好好清理过,墙上有一面铜质的水管面板。如果密室的入口在那里,一切就说得通了。”
德拉科眨了眨眼。“你怎么知道那个女厕所的墙上有一面铜质的水管面板?”
“因为我去年去检查过。”
“你什么时候——”
“你睡着之后。”
德拉科深吸了一口气,把脸埋进了双手里。凯恩在他睡着之后去女厕所检查水管面板,而他一无所知地躺在温暖的被窝里做着关于魁地奇的美梦。
“凯恩·维森,你下次再去这种地方,必须叫醒我。”
“叫醒你,你就跟我一起去了。跟我一起去,你就会有危险。有危险,我就会分心。分心了,我就会——”
“会怎样?”
“会出事。”凯恩说。“我不能出事。因为有人还在等我。”
德拉科放下手,看着凯恩。月光下的凯恩很安静,安静得不像一个十二岁的男孩,更像一座古老的、沉默的、经历过很多风雨但依然矗立的石碑。但德拉科知道那座石碑的里面是热的,因为他的手指触碰过那片热度。
“你不会出事的。”德拉科说。“因为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凯恩看着他,眼里的光动了动。
“你保护我?”凯恩说。
“对。我保护你。”德拉科说这句话的时候,下巴抬得很高,灰蓝色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凯恩伸出手,把德拉科垂落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然后他的手指从耳廓慢慢滑到耳垂,轻轻捏了一下。
德拉科的耳朵烫得能煎鸡蛋,但他没有躲开。
“好。”凯恩说。“你保护我。”
第二天中午,德拉科和凯恩在大礼堂吃午饭的时候,一个黑发的身影冲了进来。哈利·波特跑得太快了,校袍被风掀起来,圆眼镜歪在鼻梁上,额头上那道闪电形疤痕在烛光下格外显眼。他冲进大礼堂的时候撞倒了一个赫奇帕奇的学生,但没有停下来道歉,而是直接跑向了教工席。
“格兰杰和韦斯莱!”哈利气喘吁吁地喊着麦格教授的名字。“他们发现密室的入口了!他们去找蛇怪了!”
大礼堂炸开了锅。麦格教授从教工席上站起来,脸白得不像话。斯内普的黑袍在身后翻飞,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去。邓布利多的蓝眼睛在半月形眼镜后面闪烁着一种沉稳的光,他站起来,举起一只手,大礼堂里的喧闹声像被施了静音咒一样消失了。
“麦格教授,请你组织级长们护送所有学生回到公共休息室。斯内普教授,跟我来。”邓布利多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德拉科站起来的时候,凯恩拉住了他的手腕。
“你要去哪里?”凯恩问。
“去找波特。”
“你找波特干什么?”
德拉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理由。他找波特干什么?他和波特不是朋友,甚至算是对头。他讨厌波特的 fame,讨厌波特的扫帚,讨厌波特什么都不用做就能成为所有人的中心。
但他更讨厌波特出事。
“不知道。”德拉科说。“但我不能坐在这里什么都不做。”
凯恩看了他两秒钟,松开了他的手腕。“那走吧。”
“你也要去?”
“你去哪里我去哪里。”
他们跑出大礼堂的时候,走廊里已经乱成了一团。级长们在喊叫,低年级学生在哭,高年级学生在试图维持秩序。德拉科和凯恩穿过人群,朝二楼跑去。德拉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二楼,但他的脚带着他往那个方向跑,凯恩跟在他身后,三步的距离。
二楼的走廊里空无一人,所有学生都被疏散了。哭泣的桃金娘的女厕所门口站着一个人——哈利·波特。
“波特!”德拉科跑过去,停下来喘气。
哈利转过身,看到德拉科时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戒备。“你来干什么?”
“来救你。”德拉科没好气地说。“不然呢?来看你送死?”
哈利张了张嘴,没有说出反驳的话。他指了指女厕所里面。洗手台的最左边那个水龙头正在发出一种幽绿色的光,铜质的水管面板已经被打开了,露出一个漆黑的大洞。
“韦斯莱和格兰杰下去了。”哈利说。“我现在要下去。”
“你一个人?”德拉科问。
“没有别的办法了。”
凯恩走上前,蹲在那个黑洞旁边,往里看了一眼。洞里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但能听到一种低沉的、像是什么巨大生物在缓慢移动的声音。
“是蛇怪。”凯恩站起来,转身看着哈利。“密室里有一条蛇怪。你打算怎么对付它?”
哈利握紧了手里的魔杖。“不知道。但我必须下去。格兰杰和韦斯莱在下面。”
凯恩看着哈利的眼睛,看了两秒钟,然后从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拿出了那块灰扑扑的守护石。他把石头递给哈利。
“你带着这个。”
“这是什么?”哈利接过石头,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维森家的守护石。能抵挡一次致命攻击。你要打蛇怪,比我们更需要它。”
德拉科看着凯恩把石头给了波特,嘴巴张了张,想说“那是你父亲给你的,是能救你命的东西,你怎么能随便给别人”,但他看到凯恩的侧脸时,把话咽了回去。凯恩的侧脸上没有任何犹豫和勉强。他是真的想把石头给波特。不是因为波特需要,而是因为凯恩觉得应该。
哈利把石头攥在手心里,犹豫了一下。“谢谢。”
“别死。”凯恩说。
哈利点了一下头,转身跳进了那个黑洞。
德拉科站在洞口边,看着哈利的校袍消失在黑暗中,心脏跳得很快。他转过身,看着凯恩。
“你就这么让他去了?”
“他不会死的。”凯恩说。“他身上有比守护石更强大的东西。他母亲给他的东西。那种东西连伏地魔都杀不死他,一条蛇怪更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