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
舒蔓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眼前面色苍白、气息微弱的宫唤羽身上,语气中夹杂着几分若有若无的戏谑。
“姜姑娘还真是小心眼啊,”
宫唤羽勉强扯出一抹苦笑,声音虚弱却仍透着惯有的轻佻,
“我不过是骗了你一回,你就非得用这种方式‘报复’我吗?我原本只是打算装一装虚弱,可没想到你下手这么狠,竟让我等了这么久,要知道我可是差点就一命呜呼了。”
“做戏若不做全,又怎么能骗过旁人的眼睛呢?”
舒蔓不慌不忙地端起放在一旁的药碗,袅袅热气在她指尖缭绕,她将汤药递到宫唤羽面前,眼神平静如水,
“若连你自己都信不过这场戏,又怎能指望别人深信不疑?”
“夫人教训的是,不过夫人觉得我现在这副模样,还能喝得下这碗苦药吗?”
宫唤羽无奈地叹了口气,整个人向后靠在床榻上,双臂松散地搭在身侧,毫无防备的姿态无声地表明他此刻并无任何攻击之意,甚至可以说毫无反抗之力。
“那好吧。”
舒蔓微微一笑,俯身靠近,准备亲手喂宫唤羽喝药。
然而就在她凑近的一瞬间,手腕却被对方突然扣住。两人距离骤然拉近,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气氛一时微妙而紧张。
“夫君这是何意?”
舒蔓依旧笑着,她的手很稳,碗里的汤药一滴都没有洒出来。
“我们的计划原本定在上元灯节,”
宫唤羽眯起眼睛,眸光锐利如刃,试图穿透舒蔓那副始终从容不迫的面具,看清她内心真实的想法,
“那天宫门上下齐聚,人声鼎沸,正是我‘死而复生’的最佳时机。可你却一拖再拖,硬是将计划延后至今……这很难不让我怀疑,你是否真的愿意与我联手,还是早已另有打算?”
“夫君也说了,要等宫门所有人都在场才行。但上元灯节当晚,执刃偷偷溜出宫门,回来后便立刻赶往后山闭关,直到今日才堪堪通过第二域试炼。”
舒蔓依旧笑意盈盈,语气温柔却不容反驳,一边说着,一边毫不费力地挣脱了宫唤羽的钳制,
“若那时贸然行动,少了他这个关键人物,整个计划便会功亏一篑。所以,延期并非我的本意,而是形势所迫。”
她重新端稳药碗,语气坚定,
“现在别想那么多,先喝药吧。你身子还虚着,可经不起再折腾了。”
两人暂时维持着表面的和谐。
“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怎么还不见长老们过来?”
宫唤羽伸出手,轻轻捻起舒蔓耳边垂落的一缕乌黑发丝。
“兴许是被其他事情绊住了脚……他们来了。”
舒蔓原本懒散靠在椅背上的身子猛地坐直,脸上那副漫不经心的神情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眼眶倏然泛红,泪水在眼底打转,仿佛下一秒就要夺眶而出,声音也微微颤抖,
“少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为何会变成这样?”
“我这不是还活着吗?虽然狼狈了些,但好歹命还在。”
宫唤羽强撑起精神,努力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试图安抚她的情绪,同时艰难地抬起沉重的手臂,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拭去舒蔓眼角即将滑落的泪珠,动作轻柔得仿佛怕碰碎了什么珍贵之物。
“唤羽!”
就在此时,三位长老连同宫尚角一同快步踏入屋内。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身体可还有不适?”
月长老第一个上前,目光紧紧锁在宫唤羽苍白如纸的脸上,眼中满是关切与忧虑。
“除了浑身乏力、精神不济之外,其他倒也没有什么大碍。”
宫唤羽勉强答道,然而他憔悴的面容和明显虚浮的气息,任谁都能看出他此刻的状态远比言语描述的要糟糕得多。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为何会出现在祠堂那种地方?”
花长老眉头紧锁。
宫唤羽深吸一口气,准备好说辞,缓缓开口:
“是雾姬夫人,她其实是无锋安插在我们宫门内部的细作。那天,我把擒获的新娘刺客带去父亲那里审问,结果刚到书房,就发现雾姬夫人也在场。”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父亲突然中毒倒地。我本想立刻取出随身携带的百草萃为他解毒,却没想到雾姬趁我不备,从背后偷袭,我也因此中了同样的毒。”
“这件事我们已经查清楚了。雾姬确实就是无锋的刺客,而且正是她暗中调换了百草萃中的关键药材,导致药效完全失效。”
宫尚角接话道,语气中仍带着一丝未解的疑虑,
“可你当时明明也中了剧毒,连远徵弟弟亲自验看后都确认你已无生命迹象,判定你已然身亡。那你为何还能活下来?”
宫唤羽苦笑一声,眼神黯淡:
“说实话,我也以为自己真的死了。可不知过了多久,我竟在祠堂的密室里醒了过来。醒来之后才发现,不仅武功尽废、内力全无,连四肢都无法动弹。”
“雾姬每隔几天会悄悄送来一点水和干粮,勉强维持我的性命,我猜对方在饭菜里下了药,但我又不能不吃。直到最近几天,她再也没出现过。我才拼尽全力一点点爬出密室,希望能被人发现……”
“难道雾姬夫人是打算拿少主当作人质?”
舒蔓忽然开口,声音哽咽,泪眼朦胧中透出几分敏锐的洞察,
“毕竟少主是执刃的兄长,而她作为老执刃的妾室,依照宫门祖训,终身不得离开宫门半步。若她真想逃出去,手里必须握有足以牵制整个宫门的关键筹码。而少主,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这个推测确实合情合理。”
月长老缓缓点头,眉宇间的疑云稍有舒展,
“如此一来,许多细节都能说得通了。”
“既然如此,那父亲……父亲他还活着吗?”
宫唤羽心头猛然一紧,急切地环顾四周,目光在众人脸上搜寻答案。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沉默。众人神色复杂,无人敢直视他的眼睛。
“难道……父亲他已经……”
宫唤羽的声音骤然低沉下去,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胸口。
“唤羽,节哀吧。”
雪长老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痛而克制。
宫唤羽闭上双眼,良久才重新睁开,强压住翻涌的情绪,低声说道:
“那你们刚才说的执刃,根据宫门的缺席继承制,现在尚角应该是执刃……”
闻言,宫尚角的眉头微微一皱,眼中闪过一丝异样,似乎察觉到了某种不合常理之处。
“不,”
舒蔓在此时打断了宫唤羽的话,泪水未干,语气却异常清晰,
“继承执刃之位的,并不是角公子,而是子羽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