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帮你

舒蔓对旁边发生的事情视若无睹，见无人干扰，她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旁边那个神情痛苦的无支祁身上。

“无支祁，”

舒蔓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解，

“我能问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无支祁闻言，缓缓垂下眼帘，声音低沉而沙哑：

“我只是……想解救我的族人。他们被石化之苦折磨得太久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所以我必须借助星石的力量，让他们重新变回血肉之躯，重获自由。”

“可星石本就是外来之物，蕴含的力量极其不稳定，你真的确定自己能驾驭得了它吗？”

舒蔓皱眉反驳。

“而且我看幻境中的星石看起来有些过分单纯天真，你们相处了这么久，还会不清楚这一点吗？如果真有办法解决石化之症，星石未必会不出手相助，何必非要你来强取豪夺？或许就是因为解不了，所以……”

“你又懂什么！龙神大人告诉过我，星石可以解除我族人的石化！”

无支祁情绪骤然失控，声音陡然拔高，眼中泛起血丝。

他当然知道星石的品行，所以现在才格外绝望为什么对方不现身帮忙。长久以来积压的绝望、自责与无助在此刻如火山般喷发。

舒蔓却不为所动，反而耸了耸肩，语气冷静得近乎冷酷：

“那万一就是要利用你呢？你拿星石这么久了，实际上有用吗？”

“我……”

无支祁语塞，不敢深想那种绝望的答案。

“既然你说你的族人们饱受痛苦已久，那你有没有想过，他们若真的变回来，会感激你吗？还是只会怨恨你，怨你让他们多受了这么多年的折磨？”

舒蔓的问题像是针一样，根根刺进无支祁的心脏。

无支祁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昔日通过六目蝶所听见的族人们那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哀求，他们反复恳求他：

“杀了我们吧，求你了，别再让我们这样活着……”

可无支祁始终没有下手。

不是不忍，而是不敢。

他既放不下私心，又缺乏直面死亡的勇气，于是日复一日地拖延，幻想终有一日能找到解除石化的方法。

殊不知，正是这份犹豫与执念，让族人们陷入了更深的炼狱。

舒蔓从无支祁那痛苦扭曲的表情中读出了全部真相，顿时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蹿上头顶，

“你还真是个活阎王，都说‘杀生不虐生’，可你倒好，既不杀，也不救，就眼睁睁看着他们在石化中煎熬。”

说完舒蔓还不忘再补上一刀，

“你确定他们是你的族人，而不是仇人吗？就算是对待仇人，恐怕也没你这么狠心吧？”

“啊啊啊啊啊！”

无支祁彻底崩溃了，双手死死捂住耳朵，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些日夜萦绕在他脑海中的惨叫声。

那声音早已不是外来的回响，而是他内心罪孽的具象化，是他无法逃避的审判。

一旁的白泽目睹昔日同僚如此凄惨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几次欲言又止。

他深知自己无力改变现状，再多说也只是徒增烦恼，最终只能沉默地退到一旁，将这场艰难的对话完全交由舒蔓处理。

“你喊什么啊？”

舒蔓被无支祁突如其来的嘶吼震得耳膜发痛，连忙捂住自己的耳朵，

“你这么喊，嗓子不疼吗？可就算疼，又能有你族人们承受痛苦的万分之一疼吗？”

“不要再说了！”

无支祁的心理防线轰然崩塌，长久以来压抑的自毁倾向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彻底吞噬了他的理智，

“你是女娲后人，你能……帮我吗？”

见他似乎终于冷静了些许，舒蔓这才缓缓放下双手，

“你问我啊？实话告诉你，我破解不了星石的术法。要是能破，我自己早就从那幻境里出来了。”

无支祁闻言，眼神瞬间黯淡，几乎就要当场自尽。

可就在这绝望的边缘，舒蔓却话锋一转，声音轻柔却如刀锋划过：

“所以，我顶多只能帮你做一件事，那就是了结你族人的性命，终结他们的痛苦，仅此而已。”

“即便如此，你还愿意吗？”

“我愿意！”

无支祁几乎是扑跪在地，声音颤抖却坚定无比，

“就算解除了石化，他们体内的旧疾也会在几日内夺走他们的生命。我……我早已不再奢望他们能真正康复。我只是……不想再让他们继续受苦。”

“我也并不执着于再见他们最后一面，只求他们能彻底解脱。只要你能帮我，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什么条件我都可以答应！”

此刻的无支祁，就像一个溺水千年的旅人，终于抓住了一根浮木——哪怕那浮木通向的是另一个深渊，他也甘愿纵身跃入。

“包括你的命吗？”

舒蔓红唇轻启，吐出的却是冰冷刺骨的话语。

闻言，白泽虽面上不显，但心中大惊，心底猛然一震：这位女娲后人，竟与他想象中慈悲济世的形象大相径庭。

“可以。”

无支祁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仿佛早已等待这一刻千年之久，

“我早已背负滔天罪孽，死亡对我而言，或许才是最好的归宿。”

“好，”

舒蔓满意地笑了，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精光，

“我帮你。”

——这样一来，就又能顺利收集到一位大妖的精纯妖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