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日常下的裂痕

传送的眩晕感消退得比前两次快了些，或许是因为身体开始适应，也或许是因为这次落地的环境……过于“正常”。

喧嚣。

这是第一个涌入感官的词汇。不是死寂，不是金属摩擦和怪物的嘶鸣，而是嘈杂的、充满生活气息的喧嚣。

汽车引擎的轰鸣，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远处隐约的喇叭鸣笛，近处行人的交谈、脚步声，商店门口劣质音响放出的流行音乐，街边小摊食物下锅的“滋啦”声，混杂着各种食物、香水、汽油和城市灰尘的气味，一股脑地涌了过来。

光线有些刺眼。是午后偏斜的阳光，透过不算洁净的空气，落在高楼玻璃幕墙上反射出晃眼的光斑。气温适中，带着初夏午后的微燥。

六个人突兀地出现在一条僻静小巷的垃圾箱旁，身上还残留着之前副本的硝烟和血迹气味，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但来往的行人似乎对他们视若无睹，最多有个别瞥来一丝略带诧异（或许是因为他们略显狼狈的衣着和辞白厌脸上的黑丝带）的目光，便又匆匆走过，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副本载入完毕。】

【场景识别：黄昏市·七日谈】

【模式：自由探索/生存】

【目标：在当前场景生存七十二小时（三天）。】

【额外提示：本场景物价水平与基准现实世界近似。「通用货币」已按1:10汇率自动转换为本地流通货币，可正常使用。】

【警告：看似平静的日常之下，或许隐藏着不为人知的阴影。探索与发现可能会影响最终评价。】

【生存倒计时：71:59:58……】

系统提示在脑海中落下，同时，每个人都感觉到随身的口袋或原本空着的衣兜里，多了一叠颇有分量的、这个国家常见的纸币，以及一些零碎硬币。秦墨竹迅速清点了一下，总数确实相当于他们剩余的5700「通用货币」兑换而来，每人9500本地货币。

“黄昏市？七日谈？”韩槿芝揉了揉被阳光晃到的眼睛，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似乎还没从之前黑暗危险的副本环境里完全切换过来，“生存三天？就…就这么简单？在大街上晃三天？”

“简单？”祁夜祠站在巷子阴影里，眉头紧锁，他很不适应这种人多的、充满“杂音”的环境，身周的低气压让他身旁飞舞的几只苍蝇都绕开了些，“系统提示说了，‘不为人知的阴影’。而且，‘探索与发现会影响评价’。这恐怕不是简单的存活。”

秦墨竹已经快速观察了周围环境。典型的现代都市街区，建筑不算新，街道不算宽，店铺林立，人流尚可。看起来就是一个发展程度中等的普通城市一角。“先离开这里，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弄清基本情况。”他果断道，“我们这身打扮太显眼了。”

确实，除了辞白厌那身标志性的（虽然崭新）白色研究服和黑丝带，其他人也都穿着各自进入「方舟」时的衣物，秦墨竹的黑衣黑裤，元语荞的卫衣，祁云谏的白衫纱衣，韩槿芝的朋克装扮，祁夜祠的黑色皮衣，在这条以普通市民和上班族为主的街上，确实扎眼。

“那边有个快捷酒店。”元语荞指向巷子口对面街道，一栋灰白色、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七层建筑，招牌上写着“安家快捷”。

没有更好选择。六人穿过街道，走进酒店略显昏暗的大堂。前台是个打着哈欠的中年女人，看到他们一行六人，目光在辞白厌脸上停了停，又扫过其他人，没多问，只是按流程要求身份证件。

“我们…出来玩，证件丢了。”秦墨竹面不改色地解释，同时将一叠钞票放在柜台上，“开三间双人房，要挨着的，先住三天。押金和房费一起算。”

厚实的钞票显然比任何解释都管用。前台女人眼睛亮了一下，手脚麻利地办理，甚至没仔细看他们随便报的姓名（用了些现金作为“补办证件手续费”的代价），很快递过来三张门卡。“506，507，508，三楼，电梯在那边。退房时间是中午十二点。”

房间比想象中好些，虽然设施陈旧，但还算干净。三间房刚好相邻。秦墨竹和祁夜祠一间，元语荞和韩槿芝一间，辞白厌和祁云谏一间——这个分配是秦墨竹快速敲定的，考虑到祁夜祠的状态和辞白厌的伤势初愈，都需要有人留意。

进入507房间（辞白厌和祁云谏这间），辞白厌径直走到窗边，唰地一下拉上了厚重的遮光窗帘。房间顿时陷入昏暗，只有缝隙透入几缕光。他这才似乎松了口气，扯了扯领口，走到床边坐下。

祁云谏打量了一下房间，走到另一张床边，将背上那个不大的、似乎一直随身携带的布包放下。“看来这次副本，重点是‘探索’和‘生存质量’了。”他微笑道，暗红的眼眸在昏暗中显得幽深，“三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系统特意提到物价和货币，是鼓励我们…融入这里？用本地的方式生活、调查？”

“也许。”辞白厌靠在床头，黑色丝带下的脸朝向天花板，“也可能是个陷阱。让我们放松警惕，以为真是来度假的。”他语气平淡，但话里的意思却带着惯有的冷诮。

“危险往往隐藏在看似最安全的地方。”祁云谏表示同意，他走到小茶几旁，拿起上面放着的、薄薄的本地城市指南和一份过期的报纸翻看起来，“‘黄昏市’…名字就有点意思。七日谈…指的是七天？我们只需要生存三天，那剩下的四天，或者这个‘谈’，指的是什么？”

另一边506房间，秦墨竹和祁夜祠也在快速交流。

“我们需要信息。”秦墨竹从空间纹身里取出一些基础的应急物品和少量现金分开装好，“本地的新闻、传说、异常事件，任何可能和‘阴影’、‘秘密’相关的线索。兵分两路，效率更高。但必须保持联系，注意安全。”

祁夜祠已经坐在了房间自带的老旧书桌前，打开了那台笨重的台式电脑——居然还能用，虽然速度慢得像蜗牛。“我可以试试从网络入手，本地的论坛、社交媒体、新闻报道数据库…如果这座城市真有‘秘密’，网络上多少会留下痕迹，哪怕是被掩盖或扭曲的。”他手腕上的屏幕依旧漆黑，但似乎能与本地电子设备产生某种微弱的交互，让他的操作流畅了些。

508房间，韩槿芝一进门就扑到了床上，发出一声舒服的呻吟：“天啊…床！是床！不是钢索不是管道！”但很快她又弹起来，看向正在仔细检查房间每个角落、甚至敲敲墙壁听听声音的元语荞，“元姐，我们干嘛？真休息啊？”

“休息是必要的。”元语荞检查完毕，没发现异常监听或监控设备（以她的标准），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向外观察街景，“但也要收集信息。你和我出去，在附近转转，熟悉环境，购买一些必需品，顺便听听有没有什么流言蜚语。”

“好嘞！”韩槿芝立刻来了精神，逛街什么的，她可太熟了。

半小时后，三组人分头行动。

秦墨竹和祁云谏一组，去了附近的商业街和市民广场，看似闲逛，实则观察城市运作、市民状态，并进入几家书店和报刊亭，购买近期的报纸杂志，特别是本地小报。

元语荞和韩槿芝一组，在酒店附近的便利店、小吃店、菜市场流连，购买食物、饮水、纸巾等日用品，韩槿芝充分发挥社交天赋（或者说社牛本质），很快就和便利店老板娘、小吃摊主聊上了，打听本地有没有什么“新鲜事”或者“怪谈”。

祁夜祠留在酒店房间，专注于网络深潜。辞白厌则独自留在507房间，他没有开灯，就坐在昏暗的房间里，似乎在“听”，又或者在用他那种特殊的方式，“看”着这座被系统称为“黄昏市”的城市。

傍晚时分，众人陆续返回酒店，在秦墨竹和祁夜祠的房间汇合，带回了食物和情报。

“表面看，一切正常。”秦墨竹将一摞报纸放在桌上，“经济一般，治安报道多为小偷小摸和交通事故，政治新闻乏善可陈，文化生活普通。一座标准的、缺乏特色的发展中城市。”

“我这边倒是听到点有意思的。”韩槿芝啃着买回来的烤串，含糊不清地说，“便利店老板娘说，最近晚上，特别是半夜过后，偶尔能听到奇怪的声音，像哭声，又像风啸，但找不到来源。还有菜市场那个卖肉的大叔，说西边老工业区那边，晚上最好别去，邪性，前阵子有几个不信邪的小年轻跑去‘探险’，回来就病了好几天，胡言乱语，说是看到了‘红色的影子’。”

“网络上的信息更杂乱，但也有些共通点。”祁夜祠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指着电脑屏幕上一堆打开的网页和文档，“本地论坛有几个常年飘红的‘灵异版块’，热度不低。提到最多的有几个地方：西郊废弃的‘红星化工厂’，传说午夜会传出机器轰鸣和哀嚎；市图书馆旧馆的地下室，据说存放禁书，有人进去后精神恍惚；还有城北的‘夕阳公墓’，不止一个人声称在黄昏时分看到不该出现的人影。另外……”他顿了顿，“我检索了近三年本地的失踪人口报告，数量比同类规模城市平均值高出约18%，且多为青少年和独居者，破案率…很低。官方解释多为离家出走或意外，但民间传言……”

“传言和那些‘灵异地点’有关？”祁云谏接口，他手里把玩着一枚刚才在旧货市场淘来的、造型古怪的旧铜钱。

“有间接关联。至少有三个失踪者最后被目击的行踪，靠近过上述区域之一。”祁夜祠点头。

“哭声，红色影子，废弃工厂，图书馆地下室，公墓，异常失踪……”元语荞总结，灰色眼眸平静无波，“很经典的都市怪谈要素。但既然系统提示‘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这些怪谈背后，很可能存在真实的、非自然的异常点。”

“而且，可能不止一处。”辞白厌的声音从角落传来，他一直没怎么说话，此刻才开口，“这座城市…给我的感觉，有点‘淤塞’。不是指交通，是某种…更看不见的东西。像水潭表面平静，底下却堆满了腐烂的水草和淤泥。”他隔着黑色丝带，“望”向窗外的城市灯火，“特别是…西边和北边，‘颜色’不太对。”

“颜色？”韩槿芝好奇。

“比喻。”辞白厌简单带过，没有解释他丝带下看到的究竟是能量流动还是别的什么，“总之，如果只是求活三天，我们大可以窝在酒店睡觉。但想要更高的评价……”

“就需要主动去触碰这些‘阴影’。”秦墨竹接道，他目光扫过众人，“系统的奖励机制很明确，探索和解决秘密，评价越高。我们已经知道有些副本凶险异常，奖励也丰厚。‘通用货币’的获取，估计也和评价挂钩。如果想要活下去，走得更远，就不能满足于最低限度的‘存活’。”

“我同意。”祁云谏微笑，“而且，我对这些‘秘密’本身，也很感兴趣。能让一个城市在表象之下滋生如此多‘淤塞’的，会是什么呢？”

“那么，接下来三天，”秦墨竹铺开一张在文具店买的简易城市地图，用笔将祁夜祠提到的几个重点区域圈了出来，“我们就以这些‘怪谈’高发区为重点，分组进行调查。原则：安全第一，以收集信息为主，尽量避免正面冲突。每天早晚在酒店汇合，交换情报。保持通讯畅通。”他看向辞白厌和祁夜祠，“辞白厌，祁夜祠，你们两个的‘能力’在侦查方面有优势，但也要注意自身状态，不要勉强。祁夜祠，你继续负责网络情报过滤和后勤信息支援。”

祁夜祠点了点头。辞白厌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今晚先好好休息，适应环境。”秦墨竹收起地图，“明天开始，正式调查。先从…流言相对较集中，但可能危险度较低的市图书馆旧馆开始。”

夜幕彻底笼罩“黄昏市”。霓虹灯亮起，车流依旧，夜市喧嚣。这座看起来平凡无奇的城市，在黑暗中仿佛缓缓睁开了另一双眼睛，静静地注视着这几个外来者，如同注视投入潭水的石子。

平静的日常之下，裂痕悄然蔓延。而他们手中的货币，和逐渐苏醒的好奇心（或求生欲），正推动着他们，一步步走向那些裂痕的深处。

生存三天，是目标。

但如何生存，能“发现”多少，将决定他们离开时，能从「方舟」手中，拿到怎样的“报酬”，以及…为下一次必然更难的副本，积累多少资本。

………………

卡布橙怕暑假没有时间更新，所以想赶紧写完（放心，不压缩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