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让我找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布鲁斯有些不解的看着自己手中一袋子灰屑尘土和一些黄色的石头。显然,他无法将这些东西和所谓的“药”联系在一起,尤其是当他们放在一起,散发着一股刺激的他想吐的味道时。
那些尘土是伊莱丝让他在一些阴暗潮湿的墙角收集的,她特意强调一定要在有一定年头的建筑物周围寻找,而那些黄色的石头则是去附近一些温泉挖出来的,这东西布鲁斯是知道些,好像是一种叫做硫磺的矿物,以前教会还曾经为此勘察过那片热泉,只不过后来说什么太少了,开采成本和收益不成正比,这件事情就沉寂下来了。
显然,布鲁斯单靠自己那可怜的脑子是想不出来什么可以说服自己的理由,而且现在他脑子里还被另外两个事情烦着。其中之一,就是自己最近又是挖墙脚,又是采石头的,同村的一些人已经注意到自己的异常行为了,布鲁斯又是个口舌并不怎么利落的人,每次解释总是支支吾吾,不知所云,不过幸好那些村民只是出于一些最基本的好奇心,并不打算深究。
第二呢则完全是由于伊莱丝所引起的。这个白头发的小姑娘总是问他一些非常奇怪的问题,当然,他现在也没有被人拿绳子勒着,所以可以选择不回答,但是有些问题问的他非常不舒服,尤其是当他解释了教廷统治一切,所有人必须信仰唯一神的时候,这个小姑娘总是会说出一些惊人之语。
比如说……
“哦,所以说教义上写着,你口中所谓那个神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咯?”
“这是当然,当初艾克森修士布道时就是这么说的,当初只要每个人去给他背过几条教义,修士就会送我们一些金属工具甚至是牲畜,你去在村子里打听,每个人都能背上几条来。”
“我对检查背诵没有什么兴趣,你当我是小学老师吗?我更喜欢思考一些有趣的问题……”布鲁斯永远忘记不了她说这句话时,那血红眸子底下翻滚的巨浪,“那么,你口中所谓那个全能的神,他是否有能力创造出一个他自己无法完成的命题呢?比如说……呃,一个祂举不起来的石头,一个抹杀祂的武器,又或者是另一个全知全能的神?嘿嘿嘿,想想就非常有意思呢。”
布鲁斯只是个老实本分的农民,自然无法回答这些颇有形而上学色彩的问题,不过事实上,把布鲁斯这个位置换成一个经验老道的传教士,可能也会栽在伊莱丝手上,毕竟在此之前,还从来没有人产生过如此亵渎的想法……
“瞧,完成了!”伊莱丝露出一脸兴奋的表情,就像一个得到新玩具的小朋友,“只需要一点点火……嗯,没错,为了避免伤及无辜,我觉得我们俩应该离这堆东西远一点。然后……”
一阵炫目的白光伴随着冲天的火柱炸裂在了二人面前。布鲁斯瞳孔瞬间缩成一根针,倒映着那闪耀光点的残留。
在他的面前,他只看到一堆黑乎乎的玩意儿,接触了一点点火星随后就,如同暴风雨中击打大地的雷电一般爆开,而那堆黑乎乎的玩意儿,在15分钟之前,还安安分分的躺在他的那个布袋里,他无法想象从墙角扫出来的尘土和几块有刺激气味的石头竟有这种威力。
“可惜了,硝化细菌作为原料还是纯度不够吗?嗯,也许我可以制作一个提纯的仪器,不过,目前时间有点紧啊,看起来只能将就着凑合用了。”
伊莱丝无奈的摊摊手,硫磺硝石木炭粉合成火药,只是可惜这村庄里搞不到白砂糖作为助燃剂,并且因为没有硝石,只能拿硝化细菌以及它们的分泌物作为平替。但她对威力还算满意,这也是她目前想到最便捷,也是能最快实现的科技产物了。
“这个……真的能吃吗?”
布鲁斯最终将这句他犹豫很久不敢出口,想说的话给说出来了,但他得到的只是少女的一个侧牟,以及这个他这几天反复听到,但依然让他毛骨悚然的笑声。
“吃的话……那倒是真能吃,只要你不怕致癌,肝衰竭,肠道溃烂等等,”伊莱丝手指在空中比划两圈,“如果它在肚子里爆炸的话,想想看那漫天飞舞的内脏……嘿嘿,那可真是个好主意,不是吗?”
虽然伊莱丝的话里依然充满着不鲁斯无法理解的各种词语,不过,这不妨碍他打心底升起了一股恶寒。
“不用担心,这只是药材中的一种成分罢了,还不是完成品。”伊莱丝稍微撩拨了下自己前额的碎发,一本正经的扯着谎。
没错,其实什么所谓毒药解药根本就不存在。那天晚上伊莱丝趁机给塞进喉咙里的,只不过是一粒豆子而已,什么找解药需要帮助,什么三天后毒性发作,只不过是想骗取一个免费的劳动力罢了。
诚然,布鲁斯与她无冤无仇,她没有理由去害他。但目前,失去记忆但是却保留着储存的各种知识的伊莱丝,就像一个拿着核弹按钮的小孩,没有任何道德负担去束缚她,脑子里全是些好奇和荒诞的想法,兴许哪一天出于一些无聊的原因,就把地球给炸了也不是没有可能。
“其实我一直有一个问题。”布鲁斯犹豫着。
“但说无妨。”
“好吧……我想知道你的头发是因为什么疾病吗?还是恶魔附体?”
“可能是白化病吧,也可能是因为一些遗传学因素导致酪氨酸的合成出了点问题,话说你这家伙怎么一遇到自己想不明白的事情,就推到一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上去了。”
“不,我是……”
“是懒,对吧?”伊莱丝表情愈发无聊起来,“你也懒得去探究事物背后的本质,不想去关注现实世界中的那些联系,不想去探究,不想去思考。而把一切都归谬到鬼神身上简直是一个非常好的偷懒工具,哈,这大概就是教会为什么一直在人类历史中反复出现的原因吧。”
“不管怎么着,”布鲁斯听到她口中的亵渎之语,面色变得有些发青,“这个时候我建议你先回牢房去,一般这个时候村长或者那帮外来者可能会派人来查看,你最好……”
“行行行,知道了”伊莱丝一脚将之前那堆烧尽的火药给踢散,“到时候我会回去的,记得帮我把这些药材送到那里,如果可以的话,麻烦再帮我收集点碎石头以及一节竹子。你可以把这当成药材的一部分。”
布鲁斯走了。他们刚才待的地方是村子里一处废旧房舍后边,观察到这里平时没有什么人,所以伊莱丝选择在这里进行碰面。
这里应该没什么人的。
但……
一阵清凉的风吹过,伊莱丝银色的发丝在空气中无声的舞动着,甚至几片碎叶被风裹挟着砸落在少女头上,但她本人却毫无在意,两个猩红的同盟因为无视线焦点,而变成了深沉的暗红色。
突然,伊莱丝猛地嗅了嗅周边的空气,仿佛闻到什么了一样,随后做作的闭上眼睛,说到:“我闻到了窥视的气息呢,你怎么看?房顶上趴着的那个家伙。”
接下来的十秒钟什么都没发生,假如这里有人围观的话,大概会把这当成疯子的精神病犯了。但在暗处,某人心脏骤然一缩。
伊莱丝但落在自己头发上的落叶轻拿了下来,放在掌心搓捻着,眼眸低垂:“身高1米5左右,体重不超过35公斤,惯用手是右手,骨骼密度比较低,所以从两三米高的地方跳下来,完全没什么事,也不会有什么声音。嗯……应该是男性,那么年龄应该是在十岁左右,饮食缺乏胡萝卜素,所以患有夜盲症,呵,我说的对吧?孩——子——”
伊莱丝侧着头微笑着看向房顶。
啪嗒一声。
一个瘦小的身影越过屋脊跳了下来。
黑发,黑瞳,全身被一块不知道是像衣服的破布,还是像破布的衣服包裹住,但这些都不重要,因为没有人会在意这些,所有人看到他的第一眼,都会被少年那种宛如黑洞吞噬光线一般的死寂冷漠所慑。
他身上有一股不属于他这个年纪应有的气质,那气质像是被大火焚尽后的废墟,又像没有星辰的夜幕。
“为什么?”
少年没有把话说完全,但伊莱丝却完全领悟了他的意思。
为什么自己明明隐蔽起来却会被发现?为什么她能推算出自己的信息?为什么她一早就知道自己在监视却不揭穿?为什么她却要在现在这个时间揭穿自己?为什么……为什么……
无数个为什么凝练成一句话,少年的黑色漩涡紧紧锁定着伊莱丝,而伊莱斯则回以微笑,原本沉寂的眸子再次躁动起来,在少年身上上下打量着。
“其实在你第一次监视我的时候,我就发现你了。”
僵持并没有持续太久。伊莱丝舔舔嘴唇,率先打破沉默。
“但我不确定你是哪方的人,是村子里的,还是那群骑士派来的。所以我打算假装没有发现,观察着你的一举一动。到现在,我确定了,你哪一方都不是。”
说着说着,像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伊莱丝忍不住干笑了几声。
“但说实话,你的藏匿技巧却是了得,但在怎么处理自己痕迹,也就是反侦察这方面,简直可以用灾难来形容。”她一边说着,一边小幅度的向少年靠近,“一个专业的隐匿者,在制定路线时不会选择在清晨经过草丛较多的地方,因为在行走时会蹭掉草尖上的露水,留下一条长长的痕迹;也不会在夜晚的时候趴在房顶上偷听对话时弓着背,任由月光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同样也不会在从高处跳下时,不处理掉落地砸出的印记,更重要的是,你没有穿鞋,所以那印记格外的好辨认呢。”
当话说到这里时,伊莱丝和那少年相距的距离已经不足五步,但她选择了停下。
这个距离非常适中且恰当,假如对方攻过来,伊莱丝有充足的时间反应;假如对方选择逃跑,这个距离也不会让他拉开太大的差距。
那少年的黑眸盯着伊莱丝看了一会,轻轻的摇了摇头:“没有。”
“呃,没有什么?”
“鞋。”
“嗨,看的出来。不过你应该……没有的不止鞋吧?”
“是的,我的父母在两年前都死了。”
伊莱丝很罕见的皱了皱眉头。这当然不是她良心发现了,是她观察到这个少年在提及自己亲生父母亡故时,竟然连一丝一毫的悲伤都没流露出来。
“非常抱歉,让你想起这么不愉快的事情。”伊莱丝毫无诚意的道歉了一句,“不过我猜,你一直跟踪我,应该与此事有关吧?”
少年点了点头,说着:
“恶魔,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