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无题

陈沐涵刘彻

入夏之后,长门宫的院子一日比一日热闹。老槐树的叶子已经浓密得连阳光都漏不下来了,只有几缕细细的光线穿过叶缝,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像碎掉的金箔。刘弗陵每天都要来长门宫,蹲在桂花树下看他的树长高了没有。弘儿也跟着来,他不看桂花树,他看老槐树。有一天,他对陈沐涵说:“娘,这棵树可以挂秋千。”

陈沐涵当时正在给刘婉换尿布,闻言抬起头。“秋千?”“嗯。粗枝,够高。风大的时候,会晃。”陈沐涵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老槐树,那根最粗的枝干确实很合适,离地不算太高,正好能挂一架秋千。她把这事记在了心里,当天晚上就告诉了刘彻。“夫君,长门宫的老槐树上,挂一架秋千可好?”刘彻想了想,点了点头。“弘儿要的?”“嗯。”“那就挂。”

过了几日,秋千便挂好了。两根粗麻绳穿过一根横木,下面系着一块打磨得光滑的木板。不花哨,但结实。风吹过来的时候,秋千会轻轻晃动,像在等人上去。弘儿是第一个坐上去的。他个子太矮,自己爬不上去,陈沐涵把他抱上去,然后退到一旁,说:“抓紧绳子。娘在后面推。”他抓紧了绳子,点了点头。陈沐涵在他身后轻轻推了一下,他离了地面,慢悠悠荡了出去,又慢悠悠荡回来。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陈沐涵注意到他的嘴角有一点向上的弧度。很轻,像是怕被人看到似的。刘弗陵在旁边急得跺脚。“弘儿!该我了!”弘儿又荡了两下,慢慢停下来,自己从秋千上滑下来,把位置让给了刘弗陵。刘弗陵一屁股坐上去,两只手抓得紧紧的。“陈娘娘!推我!推高一点!”陈沐涵便在他背后推了一下,他就飞起来了。风扑在脸上,他啊啊地叫,笑得合不拢嘴。刘弗陵荡了好一会儿才肯下来,然后又换刘闳、刘旦、刘胥、刘髆上去荡。秋千荡得一次比一次高,笑声也一次比一次响亮。

陈沐涵抱着刘婉坐在廊下,看着院子里那架秋千。日头渐渐升高,院子里越来越亮,槐树的影子慢慢变短了。但笑声一直没有断。

刘据来的时候,秋千上正坐着刘闳。他看到那架秋千,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下,便退到廊下,没有过去。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像是不想打扰这份热闹。傍晚时分,秋千终于空了下来。刘弗陵玩累了,坐在桂花树下抱着膝盖打盹。弘儿又坐上了秋千,没有让人推,自己用脚尖一点一点地蹬地,秋千慢慢地荡起来。

陈沐涵走到他身后,轻轻推了一下。“弘儿,好玩吗?”他想了想。“好玩。但有时候,一个人荡,不够高。”她推得更高了一点。“那以后叫上哥哥们一起。一个人荡不高,有人推才能飞起来。”他没有说话,但她看到他的肩膀轻轻松了一下。

回宣室殿的路上,弘儿走在陈沐涵身边,秋千的麻绳在风里轻轻荡着,像还在等人上去。

夜里,月亮升起来了,长门宫的院子里亮堂堂的。那架秋千在月光下轻轻晃动,老槐树的影子铺了一地,偶尔有鸟从树梢间飞起,翅膀扇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第二天清晨,弘儿又去了长门宫。他走到老槐树下,想坐秋千,却发现上面坐着一个人——是刘据。刘据坐在秋千上,没有荡,只是坐在那里,像是等谁。弘儿走过去,站在他面前。“大哥。”刘据转过头,看着他。“弘儿,这秋千是你让挂的?”弘儿点了点头。“你娘推的你?”弘儿又点了点头。刘据沉默了一会儿。“以后大哥也推你。”

第二天下午,秋千上坐着弘儿,刘据站在他身后,手搭在秋千绳上,轻轻推。阳光从槐叶间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远处,刘弗陵正朝这里跑来,嘴里喊着“我也要!”。刘据看了他一眼,笑了。“排队。等弘儿荡完。”刘弗陵就站在旁边,抱着手臂,跺着脚,等啊等,忍不住扯着嗓子喊:“弘儿你快点!”声音大得连屋顶上都惊飞了两只鸟。弘儿荡秋千的节奏乱了一下,然后他握紧绳子,喊了一句:“就不快!”刘弗陵愣住了——弘儿也会喊?然后他笑了,笑得更响了。

风把院子里的桂树叶吹得哗哗响,秋千又一次高高荡起,麻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老槐树在低声哼着歌。远处,晚霞正一片一片地铺开来,把整座院子染成了淡淡的橘色。

刘彻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空了。秋千还在晃,麻绳轻轻荡着,像还有人在上面坐着。他站在那棵老槐树底下,抬头看了一会儿,没有坐上去。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陈沐涵抱着刘婉从廊下走出来,站在刘彻身边。“今天院子里很热闹。”她轻声说。他没有说话。他只是在月色里看着那架还带着余温的秋千,轻轻点了点头。

陈沐涵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晚风里,那架秋千还在轻轻晃动,像在等着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