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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陈沐涵刘彻

除夕这日,天还没亮,长定殿就热闹起来了。翠屏带着宫女们挂灯笼、贴窗花、扫尘除旧,进进出出忙得脚不沾地。陈沐涵站在铜镜前,任由翠屏帮她梳头。今日要穿礼服,要戴冠,要去椒房殿给皇后请安,还要去宣室殿参加家宴。一年中最忙的一天。

“娘娘,今日戴这支凤钗可好?”翠屏从妆奁里取出一支金凤钗,凤嘴里衔着一颗红宝石,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陈沐涵看了一眼,摇了摇头。“换那支白玉簪。陛下送的。”翠屏愣了一下,从妆奁底层找出那支白玉簪。簪头雕着梅花,简单素雅,是刘彻去年除夕送她的。她一直舍不得戴,只在重要的日子才拿出来。今日除夕,该戴。

弘儿已经穿好了新衣裳,一身大红色的锦袍,衬得他白白胖胖,像年画上的娃娃。他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摸了摸镜面——镜中的人也摸了摸他。他嘴角微微上扬,转身问陈沐涵:“娘,好看吗?”

陈沐涵蹲下来,帮他整了整衣领。“好看。弘儿最好看。”

弘儿笑了。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亮,像刘彻。

椒房殿里,卫子夫已经准备好了。她穿了一身深红色的礼服,头戴凤冠,端坐在主位上,端庄大气。太子刘据站在她身后,穿了一身玄色锦袍,腰系玉带,面容清朗,眉宇间有几分刘彻年轻时的影子。

陈沐涵带着弘儿走进来,行了一礼。“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弘儿给皇后娘娘请安。”

卫子夫笑了。“起来。弘儿过来,让祖母看看。”弘儿走过去,站在卫子夫面前。卫子夫低下头,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像。像陛下年轻的时候。”她伸出手,摸了摸弘儿的头,“弘儿,今日除夕,你有什么愿望?”

弘儿想了想。“梅花开。”卫子夫愣了一下。“梅花开?梅花不是已经开了吗?”弘儿摇了摇头。“没开全。还有几朵没开。等它们都开了,就好了。”

卫子夫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好。祖母替你许愿,梅花开全。”

陈沐涵站在一旁,眼眶红了。她知道弘儿为什么盼梅花开全——那几朵没开的花,是种在曾祖陵墓旁的。他让人去看过,说还有几朵没开。他在等,等曾祖陵墓旁的梅花也开了,这个年才算圆满。

宣室殿里,家宴已经摆好了。长长的案几上摆满了菜——鱼、肉、菜、汤、糕点、水果,应有尽有。刘彻坐在主位上,身边是卫子夫,下面是太子刘据、刘闳、刘旦、刘胥、刘髆、刘弗陵,还有弘儿。陈沐涵坐在弘儿旁边,看着这一家人,心里暖暖的。

刘彻举起酒杯。“今日除夕,一家人聚在一起,朕很高兴。来,饮了此杯。”众人举杯,饮尽。刘弗陵喝了一口酒,辣得直吐舌头。弘儿看了他一眼,把自己面前的蜜饯推过去。刘弗陵拿起蜜饯塞进嘴里,不辣了,笑了。

刘据站起来,端着一杯酒。“父皇,儿臣敬您。祝父皇身体康健,万寿无疆。”刘彻喝了酒,看着他。“据儿,你今年二十多了。父皇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当皇帝了。”刘据低下头。“儿臣惭愧。”刘彻摇了摇头。“不是惭愧。是父皇想告诉你,当皇帝不难,当个好皇帝难。你好好学,父皇等着你。”

殿中安静了一瞬。刘彻这话,像是在交代后事。陈沐涵的心揪了一下。她看着刘彻,他面色红润,精神矍铄,不像要交代后事的样子。但他六十八了。除夕夜,最容易想这些。

弘儿站起来,端着自己的茶杯,走到刘彻面前。“父皇,弘儿敬您。”刘彻看着他,眼眶红了。“弘儿,你敬父皇什么?”“敬父皇等弘儿长大。”

刘彻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温的,甜的,加了蜂蜜。是弘儿让翠屏加的,他知道刘彻不爱喝苦茶。

“好。父皇等你。你慢慢长大,不急。”弘儿点了点头,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刘弗陵扯了扯陈沐涵的袖子。“陈娘娘,弘儿是不是哭了?”陈沐涵低下头,看着弘儿。他没有哭,但他的眼眶是红的。她没有说话,只是握住了他的手。

宴席散了。刘彻带着一家人去院子里看烟火。长安城的夜空被烟火照亮,一朵一朵,红的、绿的、黄的、紫的,像天上的花。刘弗陵仰着头,嘴巴张得老大。“哇!好漂亮!”刘闳和刘旦在讨论烟火是怎么做的,刘胥和刘髆在抢最后一串糖葫芦。刘据站在刘彻身后,看着烟火,沉默不语。

弘儿站在陈沐涵身边,仰头看着天空。烟火在他眼睛里绽放,一朵接一朵。他没有像刘弗陵那样惊叹,只是安静地看着,嘴角微微上扬。前世他也看过烟火,在长安,在洛阳,在太极宫。那时候他站在最高处,俯瞰天下,身边没有人。这辈子,他站在娘身边,身边有父皇、有哥哥、有弟弟。

“弘儿。”陈沐涵蹲下来,“冷不冷?”弘儿摇了摇头。陈沐涵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暖。“娘,烟火会停的。”“嗯。烟火会停的。但明年还会放。每年除夕都放。”

弘儿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每年都看。”陈沐涵笑了。“好。每年都看。娘陪你。”

长定殿里,陈沐涵哄睡了弘儿,坐在窗前守岁。刘彻从宣室殿过来了,推开门,看到她坐在窗前,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寝衣,头发披散着,月光照在她身上。

“怎么不睡?”“守岁。除夕要守岁,守到天亮,来年一年都精神。”

刘彻在她身边坐下,伸出手,揽住她的肩。“朕陪你守。”

陈沐涵靠在他肩上。“夫君,你猜弘儿今晚许了什么愿?”

“梅花开。”

“你怎么知道?”

“他是朕的儿子,朕当然知道。”刘彻低下头,看着她的脸,“他还许了一个愿。没告诉你。”

“什么愿?”

“他许愿,父皇长命百岁。”

陈沐涵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任由眼泪流下来,滴在刘彻的手背上。刘彻没有动,让她哭。

窗外的烟火停了,长安城安静了下来。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更远处有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夫君。”

“嗯。”

“新年快乐。”

刘彻愣了一下。新年快乐,他从来没有听过这四个字。群臣说“新年大吉”,百姓说“岁岁平安”,妃子说“恭贺新禧”。没有人说过“新年快乐”。她是第一个。

“新年快乐,沐涵。”

她笑了,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照在雪地上,亮得像白昼。长定殿的灯还亮着,透过窗棂,能看到两个人影靠在一起。

除夕夜,他们在守岁。守一年中最长的一夜,等一年中最初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