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夜色早已笼罩整片幽冥地界,白日里那场惊心动魄的缠斗已然过去数时辰,周遭褪去喧嚣,静得只余下晚风轻拂的声响。
一方清凉顺滑的冰席铺于屋内,触感沁凉舒适。
侧边随意摆放着一枚绵软小巧的枕头,一旁卷成一团的薄被兀自轻轻晃动,内里似有气息流转,微微鼓胀起伏。
安南月小小的脑袋缓缓从被褥间探了出来,一张精致稚嫩的小脸依旧带着未散尽的惊惧,眼尾泛红,残留着浅浅未干的泪痕,眉宇间萦绕着挥之不去的怯意。
她身旁,温顺乖巧的小白羊慢悠悠踱来踱去,蓬松柔软的绒毛轻轻蹭着她的身躯,时不时低头温顺拱一拱她的胳膊,似是通晓人心,小心翼翼依偎在侧,默默陪伴安抚着心绪不安的小主人,像一个贴心的小宠物。
安南月辗转反侧,躺在冰席之上始终毫无睡意,身子轻轻扭动,心底依旧残留着白日所见的可怖画面。
她忽然睡着了。
纷乱繁杂的声响毫无征兆,接连不断涌入脑海,似幻似梦,分不清是臆想,还是冥冥之中的幻音。
阴恻恻婉转的调子反复回荡,一遍遍低吟着:奈何,奈何。
紧接着便是她自己撕心裂肺的呼喊,声声凄厉,不断唤着哥哥,满是无助与惶恐。
一道清冷陌生的少年嗓音陡然响起,语气带着几分探究:“你,会算卦?”
又有一道厚重悠远的声音缓缓漫开,字字清晰,似是对着旁人叮嘱:“他唯有渡过轮回,看破红尘,方能重拾往昔记忆,重回昔日本位。”
又是一道急促慌乱的呼唤骤然炸响,是熟悉无比的嗓音,带着极致的慌张急切,一遍遍高声呐喊:“小南!快跑!”
那声音是那么的撕心裂肺。
一首低沉怅然的叹息紧随其后,满是宿命无奈:“或许,这便是我的命,待寻齐十二神器,一切真相自会顿悟。”
这话语入耳莫名熟悉,萦绕心间,安南月却全然记不起,究竟在何处听闻过。
而后一道撕心裂肺、悲怆至极的哭声猛地撞入思绪,声声泣血,满是不甘与执念:“我不要做什么渡灵者,我只想他们回来!”
……
层层叠叠、情绪各异的声响交织缠绕,杂乱无章搅得她心神不宁,骤然间猛地挣脱朦胧睡意,彻底惊醒。
压抑许久的情绪再也绷不住,小姑娘张口哇的一声,失声痛哭起来,肩头微微颤抖,哭得委屈又可怜。
哭罢许久,安南月渐渐平复心绪,心底默默暗自思索,近来萦绕不散的噩梦愈发频繁,夜夜惊扰安眠,心底最依赖的便是兄长,只要依偎在哥哥身侧一同安睡,便再也无需畏惧任何惶恐。
她抬手随意揉了揉发丝,一头淡金色长发散乱披落肩头,乱糟糟挽成小巧的鸡窝头,模样懵懂又惹人怜惜。一双澄澈的眼眸氤氲满晶莹泪花,水光涟涟,楚楚可怜。
身上一袭清新雅致的绿色睡裙贴合身形,她紧紧将筒状小枕头抱在胸前,视作护身依仗,起身踏入漆黑幽深的长廊之中。
生性惧怕黑暗,小小的身子微微蜷缩,温顺的小白羊亦寸步不离跟在脚边,一步一挪陪着她前行。
漆黑的长廊四下寂静无光,安南月心底怯意丛生,小声喃喃自语:“我好怕黑,还是去找哥哥吧。”
她怀揣着满心忐忑,抱着怀中枕头,一步步缓步向前挪动,目光四处张望。行至一处角落,前方骤然透出融融光亮,驱散了周遭浓重的昏暗。
安南月眼眸微微一亮,心底暗自揣测,这般时辰还有光亮,想来是哥哥依旧在殿内忙碌操劳。
此处正是肃穆沉静的阎王殿一隅,素净洁白的帷幔半垂而下,轻轻遮挡住殿内大半景致,朦胧光影透过帘隙洒落,点点微光萦绕。
她怯生生驻足光亮之处,透过垂落的白帘缝隙,悄悄望向殿内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