戾气散尽的风里,还残着方才厮杀的凛冽余味。
安南月僵在原地,小脸惨白得没有半分血色,指尖死死攥着裙摆,指节泛白。
她从小被护在掌心,娇养惯了,从未见过这般可怖的场面——满地猩红刺目,狰狞鬼物嘶吼着扑杀,无数枯瘦鬼手从暗处探出,要将她狠狠拖拽进去,阴恻恻的“奈何、奈何”唱调,像针一样扎进耳膜,饶是胆子再大的人,也早已被吓得魂飞魄散。
还有满地的番茄酱……
恐惧像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鼻尖一酸,眼眶瞬间通红,晶莹的泪珠顺着白皙脸颊滚落,哭得柔弱又可怜,连声音都带着止不住的颤栗。
“哥……呜呜……”
谢必安心头一紧,方才的冷峻尽数褪去,只剩满心慌乱与心疼。
他全然顾不上周身还未散尽的灵力,快步朝小姑娘冲去,张开双臂就想将她紧紧揽进怀里,柔声安抚:“小南,你没被吓着吧?不怕不怕,哥在呢,没事了……”
可此刻的安南月,情绪早已崩到极致,全然听不进任何话语。
她哭着猛地摇头,小手死死揪着精致的小裙子,猛地转身,朝着反方向狂奔而去,哭声破碎又委屈:“我不要哥哥了!我不要哥哥抱!”
谢必安伸在半空的手骤然僵住,脸上的心疼与急切瞬间凝固。
而方才刚拾起落在一旁的黑色官帽,堪堪戴好的范无救,只觉一道柔软的小身子猛地撞进怀里,纤细手臂死死环住他的腰,将整张脸埋在他衣间,哭得抽抽搭搭。
突如其来的暖意,让范无救身形微顿,垂眸看着怀里缩成一团、浑身发抖的小姑娘,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的讶异。
身后的谢必安,却如遭重击。
他看着自己疼到骨子里的妹妹,哭着躲开他的怀抱,转而扑进旁人怀里,心口骤然被狠狠刺穿,密密麻麻的疼瞬间蔓延全身。
他脸色一白,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眼底迅速泛红,泪珠控制不住地往下掉,哭得委屈又崩溃,声音都带着哭腔的颤音。
“为什么……”
“我的心好痛……小黑,我好恨你!”
他活像个被抢走心爱之物的孩子,哭得抽噎不止,全然没了往日白无常的阳光乐观模样,只剩满心的酸涩与难过。
安南月埋在范无救怀里,被安稳的气息包裹,紧绷的心神稍稍缓和,可下一秒,方才那些血腥可怖的画面再度涌入脑海——猩红满地、鬼手抓挠、阴魂唱和……
她浑身猛地一颤,吓得浑身发冷,再也顾不上其他,猛地推开范无救,一边哭一边踉踉跄跄地往前跑,哭声凄厉又无助:“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小姑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只顾着逃离这片让她恐惧的地方,头也不回地跑远,全然顾不上身后两人。
范无救看着怀里空了,又转头看向哭得伤心欲绝的谢必安,无奈轻叹,缓步上前,轻声哄着:“别哭了,多大的人了。”
“呜……滚!”谢必安别过头,抹着眼泪,气呼呼地低吼,却依旧止不住落泪。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谢必安渐渐收了哭声,只是眉眼间还裹着浓浓的忧郁与伤感,垂着眼,一言不发。
周遭早还是一派祥和盛景。
奈何桥畔,金色繁花肆意盛放,花枝缠满桥身与岸边青石,风一吹,漫天金粉色花瓣悠悠飘落,像碎金般在空中轻舞,落在肩头、发间、地面。
河水清浅流淌,泛着温润柔光,四下生机盎然,再无半分阴邪之气,美得静谧又温柔。
范无救站在他身侧,看着他闷闷不乐的模样,忍不住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脸蛋,带着几分逗弄的笑意,语气慵懒又温柔:“小白,你都多大了,居然还哭鼻子。”
调侃的话音刚落,他神色微正,敛去笑意,轻声关切:“方才打斗,你可有受伤?”
谢必安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声音轻得近乎缥缈,一字一顿,断断续续:
“没……事……”
两个字落定,最后一个字音刚散,他身子一软,毫无征兆地直直朝地面倒去。
方才还强撑着的气力,瞬间散尽。
范无救脸上的慵懒与关爱,瞬间崩裂,眼底只剩惊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