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法

沈知言向后靠了靠，手指不动声色地伸向抽屉，触碰到了一个冰冷的金属物体。

但他的动作在半途中停下了。

他的眼神变了。

不是恐惧，是一种迟钝的，仿佛被抽空了意志的茫然。

迪丽热巴注视着他，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哄一个孩子入睡。

迪丽热巴你问我，她和我的区别是什么？

迪丽热巴她是最初的我，我是长大的她

沈知言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但没有声音发出来。

那双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逐渐失去了焦距，失去了神采。

迪丽热巴绕过办公桌，拿起他桌上的手机，翻到通讯录。

联系人列表里有几个人被星标了，备注名是“项目组成员”。

她随意拨了其中一个号码。

组员喂，沈老师？这么晚了，有……

迪丽热巴不好意思，沈医生出了点状况。

迪丽热巴对着话筒说，声音里像裹着一层蜜糖

迪丽热巴他刚才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来，磕到了头。

迪丽热巴你能过来一趟吗？哦对了，记得叫上其他人，可能需要帮忙。

电话那头的人答应了。

迪丽热巴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沈知言手里。

迪丽热巴乖乖坐着，等他们来。

她说

沈知言点了点头，动作僵硬，像个被丝线吊着的木偶。

一个小时后，诊所里多了七个人。

沈知言的项目组成员，有的才刚从床上爬起来，有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他们本来以为过来是帮沈医生处理伤势的。

但从他们踏进咨询室的那一刻起，这趟行程的终点就改了方向。

迪丽热巴把他们挨个“招待”了一遍。

然后她坐在沈知言的办公椅上，看着面前站成一排的八个人，打开手机录像，对准他们。

迪丽热巴沈医生，来，跟大家介绍一下你们的项目。

沈知言白鸽计划

沈知言开口，声音平稳，依旧像白天那样侃侃而谈

沈知言全称是白鸽人体潜能开发计划，自2010年起持续至今。

沈知言我作为项目负责人，以未成年人为实验对象进行非法人体神经系统改造实验，累计涉及实验对象四十七人，其中造成终身残疾十一人，死亡九人。

沈知言实验期间多次指使，强迫实验对象对第三方实施精神伤害，项目的资助方是……

他一口气念了将近十分钟。

那些平日里藏得严严实实的罪恶，从他的嘴里流出来，终将宣之于众。

迪丽热巴录完，把视频上传到云端，设定了定时发送。

收件人包括省公安厅，最高检和三家媒体的公开举报邮箱，发送时间设为两小时后。

如果她在两小时内没有手动取消，这份自白书就会自动发送。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来，走到沈知言面前，俯身在他耳边说了最后一句话。

迪丽热巴你会去警局自首。

迪丽热巴你会把手机里的证据

迪丽热巴埋在废弃厂区的遗骸位置

迪丽热巴全部如实交代。

迪丽热巴你不会联系律师

迪丽热巴不会联系投资人

迪丽热巴不会试图掩盖任何事情。

迪丽热巴你会坐在审讯室里

迪丽热巴把自己知道的一切

迪丽热巴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来。

她直起身子，看着他的眼睛。

迪丽热巴然后你会明白一件事。

迪丽热巴你所恐惧的，从来不是法律的惩罚。

迪丽热巴你所有的算计，所有的计划，所以的自以为是，都将功亏一篑。

沈知言的眼角忽然抽搐了一下，一丝极其微弱的，像是从意识最深处挣扎出来的颤抖。

一滴眼泪从他的右眼滑下来，沿着鼻梁滚到嘴角。他的表情依旧木然，但那滴眼泪止不住。

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