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辞的长睫颤得更轻,眼睑下覆着一层浅浅的阴影,面上依旧是熟睡的安稳模样,只有藏在被褥下的指尖,悄然蜷缩了一下。
无名指上新套上的银戒贴着皮肤,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指骨一路蔓延上来,不刺骨,却牢牢箍住了一截说不清道不明的羁绊。方才那落在唇上浅得如同羽毛拂过的触碰,还残留在唇角,温热又克制,全然没有下药胁迫该有的阴狠,反倒裹着快要溢出来的卑微执念。
林寒川在床边伫立良久,指尖一遍遍隔空描摹着沈星辞的眉眼,眼底偏执翻涌,却始终不敢再伸手触碰分毫。他怕惊扰了这份好不容易得来的片刻相守,也怕自己失控,做出更出格的事情。半晌,他拉过薄被,小心翼翼替沈星辞掖好被角,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和方才偷偷往水杯里投药时的紧绷判若两人。
“别想着躲开我了。”他低声喃喃,嗓音哑得厉害,“戒指戴上了,你就再也逃不掉了。”
说完,他没有留宿,转身轻手轻脚走向客房门口,关门时特意放缓了速度,门轴只发出一丝几不可闻的轻响,屋内暖黄壁灯依旧亮着,将一室孤寂尽数留给床上的人。
房门彻底闭合的刹那,沈星辞缓缓睁开了眼。
漆黑的瞳仁褪去了伪装出来的困倦,澄澈冷静,他抬起右手,垂眸凝视无名指那枚尺寸分毫不差的素圈银戒,指尖轻轻摩挲冰凉的戒身。方才那杯掺了药片的温水被他原封不动留在茶几上,杯口水汽凝出一圈浅痕,早已凉透。
他哪里是没有看穿,从林寒川指尖捻起药片的那一刻起,所有算计就尽收眼底。他原本以为对方是打算用药困住自己、逼迫退让,甚至做好了对峙摊牌的准备,万万没料到,林寒川兜兜转转,费尽心机设下圈套,所求的不过是偷偷给她戴上一枚戒指,一个不敢当着清醒的自己表露心意的执念。
偏执是真的,不肯放手是真的,连深藏在强势外壳下的胆怯与爱慕,也半点不假。
沈星辞侧身坐起身,床头的灯光落在银戒上,漾开一圈细碎微光。他没有立刻摘下戒指,只是低头望着空无一人的房门,低声轻笑了一下,笑意里揉着无奈,又藏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软意。
“傻子。”
明明大可直白开口,偏偏要选这样笨拙又偏激的法子。想用一枚戒指锁住人,却连亲口询问一句资格的勇气都没有,只能趁着他佯装熟睡,才敢流露半分真心。
他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毯上,走到茶几边,端起那杯被动过手脚的水,径直倒进洗手池。药片早就融在水里,此刻顺着水流尽数淌走,如同林寒川精心布置的这一场拙劣圈套,从头到尾都没能困住他分毫。
可手指上沉甸甸的银戒,却实实在在摘不下来了。
沈星辞靠在洗手台边,抬眼望向镜面里自己无名指上醒目的银圈,指尖轻轻叩了叩戒面。他清楚林寒川骨子里的执拗,这一回没能用药留住人,绝不会就此罢休,往后只会变着法子靠近纠缠。
原本想好要划清界限、抽身远离的心,此刻却莫名松动了一角。
次日清晨,敲门声准时响起。
沈星辞开门时,林寒川站在门外,一身整洁西装,脸上重新挂回那副游刃有余的漫笑,只是目光下意识掠过他的右手,喉结下意识滚动了一下,藏不住心底的忐忑。昨夜偷偷套戒指的举动终究是见不得光的,他不敢主动提起,只能装作如常:“醒了?我买了早餐。”
沈星辞没有侧身让他进门,只是微微抬了抬右手,无名指上的素圈银戒清清楚楚展露在林寒川眼前,日光落在金属戒面上,晃得对方瞳孔骤然一缩。
林寒川脸上从容的笑意瞬间僵住,眼底慌乱一闪而过,指尖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早餐纸袋,方才伪装出来的淡定轰然碎裂,连声音都微微发紧:“你……”
“戒指尺寸很合适。”沈星辞打断他慌乱的辩解,唇角弯起一抹浅浅的笑意,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温柔,“不过偷偷给人戴戒指,是不是该当面问一句,我愿不愿意收下?”
林寒川整个人都僵在原地,错愕地抬眼看向他。他原以为对方醒来发现戒指,定会恼怒地质问、厉声驱逐,最坏的结果便是彻底撕破脸面,再也没有靠近的机会,万万没料到等来的是这样一句话。
偏执筑起的高墙轰然坍塌,满心孤注一掷的惶恐尽数化作汹涌的心悸。他望着沈星辞眼底化开的软意,喉间发涩,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再有半分算计伪装,只剩下实打实的忐忑与小心翼翼:“那……沈星辞,你愿意收下这枚戒指,留在我身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