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谢家老宅出来,夜风微凉,却吹散了沉积在我心头多年的阴霾。
车厢里,宵宵已经在安全座椅上睡熟了。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突然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手疼不疼?”
京余韩低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没等我回答,他已经拉过我刚才打谢雨薇的那只手,放在膝盖上,用拇指轻轻地揉捏着我的掌心。
“不疼。”我摇摇头,侧头看他,“刚才在谢家,我那么下他们的面子,你不觉得我太咄咄逼人了吗?”
“咄咄逼人?”京余韩轻笑了一声,手指顺势扣住我的十指。
“京太太,我刚才甚至觉得你太心软了。要是我来动手,谢家明天就会在S市除名。”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我知道他绝对做得到。
我没接话,只是任由他握着我的手。
车子平稳地停在了公寓楼下。
京余韩抱着宵宵上楼,把女儿安顿好后,他走到客厅,从身后抱住了正在倒水的我。
“茜茜。”他把下巴垫在我的肩膀上,声音有些闷。
“怎么了?”我拍了拍他环在我腰上的手。
“既然谢家的事情解决了,我们什么时候去把复婚手续办了?”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迫不及待,甚至还有点委屈。
“顾魏今天还在朋友圈发了张跟你探讨学术的合照,我现在的合法身份还是‘前夫’,连去评论区宣誓主权的立场都没有。”
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转过身面对他。
“京总,你堂堂京氏掌权人,能不能别像个要糖吃的小孩?”
“不能。”他直截了当地回答,眼神定定地看着我,“谢芋茜,我连命都可以给你,我只要你一个名分。”
他眼底的情绪太浓烈,烫得我心口发软。
我垂下眼帘,看着他衬衫上的第二颗纽扣,轻声说:“好。下周一,我们去领证。”
京余韩猛地愣住了。
他似乎没料到我会答应得这么痛快,眼底闪过一丝狂喜,下一秒,他直接捧起我的脸,狠狠地吻了下来。
“唔……京余韩,你轻点……”
“轻不了。”他哑着嗓子,一把将我抱起,大步朝主卧走去,“京太太,今晚我们提前演习一下新婚之夜。”
周一早上,民政局。
虽然京余韩完全可以让李特助把流程走完,不用我们亲自跑一趟,但他坚持要亲自来排队。
用他的话说,这是流程,一步都不能省。
拿到红本本的那一刻,他坐在车里,盯着上面我们两人的合照看了足足有五分钟。
“看够了吗?”我有些好笑地去抢那个本子,“再看照片也不会变成活的。”
他避开我的手,郑重其事地把结婚证收进内侧口袋里。
“不够。这辈子都看不够。”
复婚后的生活,并没有太大的改变。
他依然每天准时接送我上下班,依然会吃顾魏和所里其他男同事的飞醋,依然在晚上把我折腾得连连求饶。
唯一的区别是,他变得更加黏人,甚至开始堂而皇之地在我的各种社交软件上秀恩爱。
半年后,S市进入了初夏。
这天下午,我在实验室里刚做完一组数据比对,突然闻到旁边小林端来的咖啡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猛地推开椅子,冲进洗手间吐了个昏天黑地。
小林吓坏了,赶紧给我倒了杯温水:“谢姐,你怎么了?是不是吃坏肚子了?”
我漱了漱口,看着镜子里自己有些苍白的脸色,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我的生理期,好像已经推迟了将近两周。
下班后,京余韩照例在研究所门外接我。
一上车,他就敏锐地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脸色怎么这么差?工作太累了?”
他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深邃关切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京余韩,我们去趟医院吧。”
他的动作猛地一顿,脸色瞬间变了:“去医院?哪里不舒服?是不是胃病又犯了?”
他一边说,一边迅速对司机说:“老李,去最近的一院!快!”
看着他如临大敌的样子,我忍不住拉住他微微发抖的手,有些想笑,又有些鼻酸。
“不用那么紧张。”
我把他的手覆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京余韩,你可能……要当第二个孩子的爸爸了。”
车厢里瞬间死寂。
京余韩像是被定住了一样,整个人僵在那里,那双总是运筹帷幄的眼睛里,竟然浮现出了显而易见的无措和狂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