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尾初显后的第三天,襄铃终于能让尾巴听话了。不是完全听话,是大部分时候听话——左边的第三条偶尔还会翘起来,但她只要在心里说一句“放下”,它就慢慢放下了。恒娘说这算“勉强及格”,襄铃觉得这是恒娘能给出的最高评价了。
那天下午,襄铃正在院子里练习用尾巴卷东西。九条尾巴齐上阵,一条卷一个桃子,从石桌上搬到篮子里。婴宁蹲在旁边看,眼睛亮晶晶的,小手攥着衣角,想帮忙又不敢开口。襄铃用一条尾巴卷了一个桃子递到她面前。“给。”婴宁愣了一下,伸手接过桃子,抱在怀里。“谢谢。”她的声音很小,但襄铃听见了。
花月从院外走进来,看见这一幕,挑了挑眉。“襄铃,你的尾巴现在这么好使了?那帮我个忙。”襄铃抬头看她。“什么忙?”“跟我去摘桃子。后山那棵老桃树熟了,我一个人摘不完。”襄铃看了看自己的尾巴,又看了看花月。“我也摘不完。”花月笑了。“你的尾巴就是手,九只手,比我两只手强多了。走吧,别磨蹭。”
襄铃跟着花月出了院子,穿过桃林,往后山走去。婴宁跟在后面,不远不近,像一条小尾巴。花月回头看了她一眼,“婴宁,你也去?”婴宁点了点头,把怀里的桃子抱得更紧了。花月没有赶她,也没有催她,转身继续走。婴宁跟在后面,步子轻得像猫。
后山的老桃树比青丘任何一棵桃树都大。树干粗壮如虬龙,树冠遮天蔽日,桃花已经落了大半,枝头挂满了青红色的桃子。花月站在树下仰头看着满树果实,叉着腰。“今年结得真多。襄铃,你用尾巴把高处的摘下来,我摘低处的。婴宁,你负责接。”
襄铃走到树下,仰头看着那些高高挂在枝头的桃子。她的尾巴一条一条地伸上去,像九只手,小心翼翼地托住桃子,轻轻一拧,桃子就落进了尾巴卷成的窝里。她一条尾巴一次能卷两三个,九条尾巴一次就是二十多个。花月在下面看得目瞪口呆。“你这尾巴比手好用多了。”襄铃的尾巴摇了摇,有点得意。
婴宁蹲在地上,把襄铃和花月摘下来的桃子一个一个放进篮子里。她放得很慢,很仔细,每一个都摆得整整齐齐。花月看了一眼,没有催她。婴宁做事慢,但她做得好。这是花月认识婴宁这么久以来总结出的经验。
摘了大半个时辰,三只篮子都装满了。襄铃的尾巴也酸了,她把最后一条尾巴从树上收回来,甩了甩,有点麻。花月看着她。“累了?”襄铃点了点头。“有一点。”“那就歇会儿。”花月在树下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草地。襄铃也在她旁边坐下,婴宁犹豫了一下,挨着襄铃坐了下来。
桃林很安静,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沙沙的,偶尔有一两声鸟叫从远处传来。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花月忽然开口。“襄铃,你来青丘多久了?”“快两个月了。”“才两个月。”花月的声音低了下去。“我觉得你来了好久了。以前青丘很闷,每天都是一样的日子——修炼、吃饭、睡觉。你来了之后,好像不一样了。”
襄铃看着她。“哪里不一样?”“说不上来。”花月想了想,“就是不一样了。婴宁会说话了,飞月会笑了,阿绣有精神了。恒娘以前从来不管闲事,现在天天盯着你。长亭也是,她以前不收学生的。”她顿了顿,“你来了,大家都变了。”
襄铃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我没做什么。”“你不用做什么。”花月的声音很认真。“你站在那里,就够了。”襄铃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但她觉得花月不是在夸她,是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她没有再问,只是把脑袋轻轻靠在花月的肩膀上。花月没有躲,也没有动。她们就这样靠着,看着远处的桃林,看着阳光一寸一寸地移过去。
婴宁在旁边抱着一个桃子,小口小口地吃着,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流,她不知道。
回去的路上,花月走在前面,襄铃走在中间,婴宁走在最后面。三个人都提着篮子,但襄铃的篮子最重,她用两条尾巴提着,剩下的七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摇着。
花月忽然停下来。“襄铃,以后每年这时候,我们都来摘桃子。”襄铃看着她。“每年?”“嗯。每年。”花月伸出手,“说好了。”襄铃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握住了她。“说好了。”婴宁在后面小声说了一句。“我也来。”花月回头看了她一眼。“少不了你。”
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三个影子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襄铃看着那些影子,忽然觉得青丘好像真的变成了她的家。不是紫榕林那种家,是另一种家——有花月、婴宁、封飞月、阿绣、长亭、恒娘,还有很多她还不认识的狐狸。她们对她好,不是因为她有九尾天狐的血脉,不是因为她是谁的女儿,是因为她是襄铃。她想,等以后找到云溪哥哥,她要把这些事都告诉他——她交到了朋友,学会了剑法,长出了九条尾巴,青丘的桃子很甜。她要把这些年的甜都告诉他,让他知道她过得很好,不用他担心。
晚上,襄铃趴在床上,用一条尾巴卷着一个桃子,举到眼前看了很久。桃子不大,红红的,上面还带着一片叶子。她把桃子放在枕边,闭上眼睛。云溪哥哥,今天花月姐姐带我去摘桃子了。我的尾巴可好用了,一次能摘二十多个。花月姐姐说,以后每年这个时候都去摘。婴宁也会去。我会去找你的,然后把你带来青丘。等你来了,我给你摘最大最甜的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