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除夕,花街又响起了鞭炮声。
马思艺和奶奶两个人过年。奶奶今年做了十个菜,比去年多了两个。
“奶奶,两个人吃不了十个菜。”
“明年你考上大学,奶奶做十二个。”
马思艺愣了一下。“奶奶,我才高一,离考大学还有两年半。”
“两年半很快的。”奶奶说,“你刚来花街的时候,奶奶觉得四年好长。现在回头看,一眨眼就过去了。”
是啊,一眨眼就过去了。
院门被人敲响。马思艺去开门,夏凤华、邵星池、谢望和、陈睿、周海阔五个人站在门口,每个人手里都端着盘子、拎着袋子、拿着东西。
夏凤华端了红烧肉,邵星池端了糖醋排骨,谢望和拎了两瓶好酒和一箱饮料,陈睿带了一盒茶叶和一幅自己写的春联,周海阔带了一幅画,用红纸包着。
马奶奶把那幅画打开,是一幅水彩——花街的雪景。灰瓦屋顶上积着厚厚的雪,青石板路上铺了一层白,老槐树的枝条上挂着冰凌,运河的水面上浮着碎冰。画的右下角写着一行小字——“给马奶奶,新年快乐。周海阔。”
“这孩子,画得真好。”马奶奶把那幅画看了很久,然后让马思艺把它挂在堂屋的墙上,挂在曾曾爷爷马福德的照片旁边。
六个人挤在马家的小院子里,吃年夜饭、喝饮料、聊天。奶奶坐在太师椅上,看着这六个孩子,眼睛里有光。
“奶奶,你也吃。”夏凤华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马奶奶碗里。
“好,奶奶吃。”
奶奶吃了那块红烧肉,然后放下筷子,看着六个人。
“你们六个,是奶奶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的孩子。”奶奶说,“奶奶老了,帮不了你们什么。但奶奶会一直看着你们。你们好好读书、好好做事、好好做人。奶奶就放心了。”
“奶奶,你一点都不老。”邵星池说。
“你嘴甜。”奶奶笑了。
那天晚上,六个人在马家的院子里放了很多烟花。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红的、绿的、黄的、紫的,一朵接一朵,把整个花街照得亮堂堂的。马思艺站在石榴树下,仰头看着烟花。
周海阔站在她旁边。
“周海阔,你说烟花会不会有一天不放了?”
“不会。”周海阔说,“烟花放了一千多年了,还会继续放下去。因为人需要光,需要声音,需要告诉自己,新的一年会更好。”
马思艺转过头看着他。烟花的光映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一明一暗。
“你觉得新的一年会更好吗?”
周海阔看着她的眼睛。
“会。”他说,“只要你在。”
烟花在他们头顶炸开,紫色的,很大一朵,把整个花街照成了淡紫色。
马思艺没有躲开他的目光。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很黑很亮的眼睛里,有烟花,有运河,有她。
“周海阔。”
“嗯。”
“新的一年,请多关照。”
周海阔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请多关照。”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