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年四月十七日到今天,我在这家工厂已经待了将近两个月。第一个月,我拿到手的工资是一千九;上个月,拼死拼活才涨到三千七,工时是191个小时。明天,我准备离职了。
原因太多,说也说不完。最直接的导火索,是领班把我调到了另一条线上。原来的岗位,我每天做200个工件,虽然累但还能扛住。换到新线之后,产量要求一下子飙到了2600,甚至更多。仅仅上了一个班,我的手腕就开始疼,整条胳膊沉得抬不起来。这让我想起上个月——我连续上了十七天班,每天十一个小时,白班、夜班来回倒,刚适应夜班又被拉回白班。那时候腰就酸得直不起来,背痛、腿抽筋、静脉曲张鼓得像蚯蚓,连脊椎都开始隐隐作痛。我真的很怕,怕有一天自己的手连笔都拿不起来,怕再也写不了自己想写的东西,写不了那些困在心里的困惑。如果这份工作连我这点最后的东西都要抹杀掉,那我不要了。
厂里的风气也很乱。男女关系复杂,那些会拉关系、玩得好的,活儿永远轻松;而我这种没什么交情的人,一个人要干两个人的活。每天上班十一个小时,其中三个小时算加班费,可加班费算下来也没多少。餐补一天七块钱,管两顿,但食堂是私人承包的,饭菜毫无营养可言。我的生理期已经因为营养跟不上彻底乱掉了。前阵子去看腿、贴膏药,花了不少钱。可领班还嫌我干得慢,说别人都能干得了,怎么就我干不了。
我不想再听这些话了。明天,我就走。
别人说,工作不要挑挑拣拣。可我没有挑——我只是想找一个养得起自己、也能养得起小说的去处。我不能接受,明明身体已经在喊疼了,我还逼着自己说“我没事”。如果有一天我的手再也拿不起笔,那我写过的那些字,会比这份工作更早把我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