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有一个毛病,根深蒂固,像长在骨头缝里的刺:
我以为——只要……,我就会变好。
小学的时候,我趴在课桌上看着前排的同学。她家里条件不好,衣服总是洗得发白,可她成绩好,老师喜欢她,连走路都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我在心里悄悄跟自己说:如果我家也穷一点,我是不是就不会这么懒?是不是就会拼了命地优秀?
你看到了吗?我连“变好”都需要一个外部条件。好像我自己的意志从来不存在,好像我必须被命运逼到墙角,才会长出骨头。
可笑的是,后来家里真的出了变故,条件变差了。
我还是那个样子。
我依然懒,依然怕,依然不敢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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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中三年,我活在一个人的剧场里
初中我像一颗被埋在土里的种子,永远不敢破土。
我胆怯,自卑,不主动学习。上课的时候老师在讲台上说话,我的灵魂已经飘到了另一个世界——我幻想自己是女主角,漂亮,勇敢,所有人都爱我。我在那个世界里待太久了,久到现实变得像一场噩梦。
我很难表达自己的想法。每一次想举手,心脏就快跳到嗓子眼;每一个句子在脑子里排演了十遍,到嘴边就卡住了。我害怕说错,害怕别人看我的眼神里带着一点点的嘲笑。
我磕磕碰碰地长着,像一只学不会飞行的鸟。
但有一件事,让我从幻想里短暂地探出了头。
我会画画。
不是那种“还不错”的会,是天赋异禀。
美术老师拿着我的画端详了很久,说:“你以后一定要走这条路。”后来有一个挺厉害的美术院长看到了我的作品,专门停下来,认真地问我:“你学了多久?谁教的?”我说没有老师,自己画的。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我记了十几年的话——
“你的手,比你的眼睛更懂颜色。”
那个时候我被闪电劈中了。原来我也是有光的,原来我也可以被人看见。
我开始自负。
我觉得自己和那些普通同学不一样。我有才华,我写作文也好,上过校刊,其他成绩一塌糊涂没关系——我是被选中的那个。
可是自负的下面,还是自卑。
像一层薄薄的冰,踩上去就碎了。冰下面是无底的黑洞。
那三年,恐惧填满了我身体的每一个缝隙。
我暗恋过一个男生。
起因很小,小到说出来都觉得矫情:体育课跑步,我跑得笨拙又难看,喘得像一头濒死的牛。有人笑了,笑声像针一样扎进我的后背。只有他没有笑。他走过来,声音很轻地说了一句:“没事吧?”
只是一句“没事吧”。
我记了好多年。
因为我太缺温柔了。一个从来不被温柔对待的人,第一次被温柔触碰,就像沙漠里的枯草遇到了火星——瞬间烧成灰烬。
那个时候我觉得自己在和什么东西抗争:自卑,胆怯,委屈,被嘲笑的跑步姿势,被忽视的整个人生。我喜欢他这件事,就是我活着的证据,就是我在对自己说——
“你看,我还在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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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没有成为艺术生
我考上了。真的考上了。
但是家里没有钱让我去学艺术。还有一件事:我是色弱。
这两个字像一把生锈的剪刀,把我那条“成为画家”的路,“咔嚓”一声,剪断了。不是剪得漂亮的那种,是剪得参差不齐,伤口永远愈合不了。
我开始问自己一个不敢想的问题:我到底是真的爱画画,还是只爱那种被人夸奖的感觉?
分不清了。
画画好像变成了我炫耀的工具,变成了我证明“我不一样”的武器。真正的热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质的?是在第一个大人夸我的时候?还是在那个院长说我有天赋的时候?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后来我再拿起笔,心里空了一块。那一块,叫热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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职高那几年,光是活着就用尽了全力
职高很乱。
我被孤立。不是那种明目张胆的欺负——没有人打我,没有人骂我。是那种更安静的、更残酷的:没有人和我说话,没有人等我一起吃饭,我像一只被遗忘在角落里落灰的玩偶。
我的生活费比别人少。买东西的时候永远缩手缩脚,心里在算——这包饼干吃三天,这碗泡面能撑一顿。光是“生存”这件事,就耗尽了我大部分的精力。
我每天都在害怕:害怕和别人相处,害怕被注意到,害怕被嘲笑。
周围的女孩子好看,家世好,穿的衣服我没见过,聊的话题我听不懂。我什么都比不过别人。外貌焦虑像一根生了锈的钉子,扎在我心里,每照一次镜子就往里拧一下。
那几年,我是恐惧着活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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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科:我开始撒谎
上了专科,我撒了很多谎。
关于我的过去,我的家庭,我的成绩——我把自己包装成另一个样子,一个稍微值得被喜欢的样子。我怕别人看到真实的我,就会转身离开,像所有人一样。
那段时间我被别人污蔑过。那种百口莫辩的感觉,像被人捂住了嘴,还要笑着说不疼。
我开始看书。疯狂地看。
尤其是心理学的书。
《被讨厌的勇气》 我翻了好多遍。每一页都画了线,好像那些句子能救我。我在心里一遍一遍地默念:“你的不幸,皆是自己选择的。”“一切烦恼都来自人际关系。”
念的时候觉得懂了,合上书又回到原样。
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一根稻草,明知道没用,还是舍不得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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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恋爱:成绩好的滤镜
就是在那个时候,我遇到了他。
他和我有共同的爱好。本科,学校很出名。少数民族。高考645分。
他夸了我好看。
四个字。
我整颗心都交出去了。
因为我爸爸妈妈从来没有夸过我。从来没有。他们不说我丑,也不说我好看。他们不说任何关于“我”的话。我像一个没有标签的罐头,扔在货架上落灰。
所以当你极度缺一样东西的时候,别人给你一点点,你就会以为是全部。
我不懂这个道理。我以为那就是爱。
他很瘦,身上有蓝月亮的味道。他坐好多好多站地铁来看我,每次分开的时候送书给我,送零食给我,用力地抱我。
可是他不够细心。他考研的时候,我天天想让他陪我。我不懂考研需要专注,我只知道——我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心里的怪兽就会跑出来。
后来我去外地实习,他说了分手。
我太脆弱了。我总是说威胁他的话。现在回想起来,那个时候的我一地鸡毛,浑身是刺,一定非常丑陋吧。
后来我才慢慢知道:他只是学习好,人品真的不行。可是那个时候我看不到。成绩好的光环太亮了,亮到我看不见其他任何东西。
我缺什么,就爱什么。爱到最后才发现——我爱的不是他,是我自己没有的那部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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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七岁的男人:温柔的陷阱
后来我遇到了一个比我大七岁的男人。
他温柔,对我好。
只是“对我好”三个字就够了。我那会儿像一条饿疯了的狗,谁给我一点吃的,我就跟他走。
很快在一起。
很快发现——他只是想要我的身体。他对我不是爱。
我非常黏他,他嫌烦。他嫌我像一团甩不掉的湿面糊。
原来他对所有人都温柔。那不是专属于我的礼物,那是他的出厂设置。他和别的女生搞暧昧,我看在眼里,却不敢说一句话——因为我害怕,害怕说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差点死在那段感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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抑郁:当活着变成一种负担
那之后,我的抑郁症发作了。
不是“不开心”那种发作。是你躺在床上,天花板在你眼里变成一个无底的深渊。你看着它,觉得掉下去也无所谓,甚至有点期待。
我找不到活着的理由。
我去剪了寸头,打耳洞,种眼睫毛。我想把自己变成另一个人,一个不会这么痛苦的人。可是换了一百张皮,里面还是那颗烂掉的心。
有一个喜欢我的人,陪着我去了广西。那段时间,我以为只要被爱着,我就不会想自杀。我以为爱是解药。
可解药从来不在别人身上。
我还是失眠了。彻夜彻夜地失眠。我的生命在慢慢地、不可挽回地衰败,像一朵还没开就烂了的花。
我不知道活着的理由是什么。
去了海边,真菌感染。原来这个世界,现实才是大多数。那些浪漫的、治愈的幻想,在真正的现实面前,薄得像一层纸。
后来那个喜欢我的人,去当了其他女生的舔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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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搭子:被爱的囚笼
再后来,是我的饭搭子。
阴差阳错。我考虑了一年多,才答应和他在一起。
他为了我放弃了太多。工作,机会,家人的期待。他养我,我待在家里,像一个被摆放在橱窗里的旧娃娃。
我快废了。
他对我百依百顺。我脆弱,我内耗,我为家族的鸡毛蒜皮崩溃,他为我的崩溃买单。他在我身上花了太多太多钱,太多太多精力。
我爸妈没有看上他。可我真的想和他结婚。
他懦弱,但对我好。
他有一个好,我记了很久很久——我掉眼泪的时候,他不是进入我的身体,而是拥抱我。
就这么一件事。
对我来说,就已经是天大的温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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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恋:一个关于欺骗的故事
后来我网恋了一个老师。
他刚考上编制没多久。
我用别人的照片骗了他。他果然喜欢我了。有感情之后,我们视频,他看出我和照片不一样。
网恋了大半年。那半年,我的抑郁症没有犯。
我想去上班,他也支持。我去了远方的厂,坐了几天几夜的大巴车。他和我分手了。我的心跳,那一刻像被人攥住了。
我不好看,我胖,我丧。他不喜欢这样的我。
他想要一个安稳的人结婚,喜欢白幼瘦。而那个时候,我想自杀。我抑郁严重。我配不上他?还是他配不上我?——都不是。
只是我们都不完整,却在对方身上寻找完整。
他和我瑟瑟,我反感,却还是想要得到他的注意力。我把自己低到尘埃里,说了很多侮辱自己的话,以为可以得到一个拥抱——
最后只是得到了生殖器官。
我们最终没有奔现。
他不关注我爱听的歌,不了解我的情绪。他让我崩溃了一次又一次。我说我的伤疤,他跟我比惨。
我真的以为得到了真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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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大家喜欢的都是“乐观的我”
我太丧了。
恋爱脑,乱谈恋爱的次数,多到我自己都觉得恶心。
我好像总是在做同一件事:把自己摔碎了,然后期待有个人来帮我拼好。可每次都摔得更碎。
后来我终于慢慢地、慢慢地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世界上,爱买不了面包。一个人如果没有能力生存下去,如何去爱?只是徒增伤疤,伤害了自己。
我的眼泪掉在地上,没有人听见。我心里难受的时候,只有月亮知道。
原来我真的需要——好好地和自己谈恋爱。
养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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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一个关于爱情的故事。
这是一个关于——一个不知道我是谁的人,终于在摔碎了无数次之后,决定蹲下来,把碎片一片一片捡起来,拼成自己的故事。
而月亮在天上看着。
不说话。
只是把光放得温柔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