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的钢架刚立起来那天,傅斯年接到了老宅的电话。阿姨在那头语气犹豫:“先生让你们晚上回来一趟,说是……有要事商量。”
沈知意正在给书架刷最后一遍清漆,闻言动作顿了顿:“是傅老先生吗?”
“嗯。”傅斯年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估计是为了基金会的事。前几天林助理说,爸让财务部查了公益项目的账目。”
沈知意放下漆刷,指尖沾着点乳白色的漆:“他是不是觉得……我们花太多钱在这上面了?”
“别多想。”傅斯年走过来,拿湿巾替她擦手,“他只是对‘非盈利项目’不太放心,我会跟他解释清楚。”
傍晚的老宅比往常安静。傅正宏坐在客厅的太师椅上,面前的红木桌上摆着一叠文件,见他们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语气听不出情绪:“坐。”
沈知意刚要开口打招呼,就被他手里的文件吸引了目光——那是“知意小熊”基金会的收支明细,用红笔圈出了几处大额支出:图书馆建材、捐赠的图书、农业研究所的技术支持费用。
“斯年,你解释一下,”傅正宏把文件推过来,拐杖在地板上敲了敲,“傅氏的钱,是用来做项目、创收益的,不是让你填这些‘无底洞’的。”
“爸,这不是无底洞。”傅斯年拿起文件,翻到后面附着的照片,“这些钱换来了孩子们的图书馆,换来了果树苗的存活率提升,换来了……”
“换来了什么?”傅正宏打断他,语气沉了下来,“换来了傅氏股价的波动?还是换来了董事会的质疑?上周张董事跟我说,你为了盯图书馆的进度,推了和东南亚财团的会面——你忘了自己是傅氏的继承人?”
沈知意的心猛地一沉。她知道傅斯年推了那个会面,却不知道背后还有这些波澜。
“爸,东南亚的项目我已经让副总跟进,没耽误事。”傅斯年的声音也冷了些,“而且,公益项目带来的品牌正面效应,市场部做过评估,长远来看……”
“我不要长远来看!”傅正宏猛地一拍桌子,文件散落一地,“我只要你把心思放在傅氏上!你母亲当年就是被这些‘不切实际的理想’迷了心窍,你也要重蹈覆辙?”
“爸!”傅斯年的声音陡然拔高,“别把知意和妈扯在一起!”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沈知意看着傅斯年紧绷的侧脸,又看看傅正宏泛红的眼眶,忽然明白这场争执不只是为了钱——傅正宏心里藏着对妻子的遗憾,这份遗憾化作了对“理想主义”的警惕,此刻全落在了她和这个公益项目上。
她弯腰捡起散落的文件,轻轻放在桌上,然后看向傅正宏,语气平静却坚定:“傅老先生,基金会的每一笔支出都有明细,没有动用傅氏的核心资金,大部分是斯年的个人投资和社会捐赠。如果您担心账目,我可以请第三方机构来审计。”
傅正宏冷哼一声:“个人投资?他的钱就是傅家的钱!沈小姐,我知道你想做善事,但傅家经不起这样折腾。”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你要是真为斯年好,就该劝他收心,而不是陪着他胡闹。”
“爸,您这话太过分了。”傅斯年上前一步,把沈知意护在身后,“知意没胡闹,是我愿意陪她做这些事。公益项目不是负担,是……”
“是你们两个人的事,对吧?”二房的婶婶不知从哪冒出来,手里还拿着个苹果,“大哥,我就说这姑娘心思不简单,借着做公益的名,把斯年的魂都勾走了。傅氏的事不管,倒天天往山里跑,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沈知意攥紧了手心,指甲陷进肉里。她不想在老宅争吵,更不想让傅斯年夹在中间为难,可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婶婶这话不对。”她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对方,“公益不是勾魂的幌子,是真能看见笑脸的事。上周我去山区,小石头抱着刚结果的苹果跟我说‘谢谢’,那种开心不是装的。傅氏的事斯年没耽误,但这些孩子的事,我们也不想错过。”
“你……”二房婶婶被噎得说不出话。
“够了。”傅正宏站起身,拐杖重重地敲在地上,“我不管你们怎么想,这个月之内,把基金会停了。斯年,明天跟我去见东南亚财团,把项目签下来。”
说完,他转身走进书房,“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二房婶婶撇撇嘴,悻悻地走了。沈知意看着紧闭的书房门,忽然觉得很累——她以为只要用心做事,就能被理解,却忘了有些观念的壁垒,不是靠善意就能打破的。
傅斯年握住她冰凉的手,声音里带着歉意:“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沈知意摇摇头,挤出个笑容:“没事。或许……我们该想个办法,让他们真的看到这些事的意义。”
离开老宅时,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傅斯年忽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拿出个小盒子,里面是枚素圈戒指,没有花纹,却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本来想找个好时机的。”他把戒指套在她无名指上,大小刚刚好,“知意,不管我爸怎么说,不管别人怎么看,我陪你把图书馆建完,把基金会做下去。这不是承诺,是我们一起要走的路。”
沈知意看着手指上的戒指,忽然想起山区孩子们趴在图书馆钢架上的样子,他们仰着头说“沈姐姐,这里以后会有星星吗”,眼里的光比今晚的月光还亮。
她用力点头,眼眶有点热:“好,我们一起走。”
夜风穿过巷口,带着老宅院里桂花香,也带着远方山区的泥土气。沈知意知道,接下来的路或许会更难走,但只要身边有他,有那些期待的眼神,就没什么可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