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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锅旁的心事与未愈的伤痕

掌控者的掌心痣

工作室的火锅咕嘟冒泡时,夕阳正斜斜地淌进来,给金属锅沿镀上一层暖金。设计师们围着长桌坐成一圈,周老板送来的星星面料被剪成小块,当作装饰贴在墙上,折射出细碎的光,像落了一屋子的星子。

“沈姐,傅总,你们可得好好讲讲,谈判桌上到底怎么把张曼怼得哑口无言的?”小吴举着果汁杯,眼里闪着八卦的光。

沈知意刚夹起一片肥牛,闻言笑了笑:“哪有什么技巧,不过是证据在手,心里不慌。”她看向坐在身旁的傅斯年,想让他也说两句,却发现他正低头看着手机,眉头微蹙,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像是在处理什么棘手的事。

“没事吧?”她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傅斯年猛地回神,屏幕还亮着,是林助理发来的消息。他迅速按灭手机,扯出个浅淡的笑:“没什么,傅氏那边有点事。”

沈知意没再追问。从产业园出来后,他就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刚才开车过来时,她注意到他左手的指节有些发红,像是用力攥过什么东西,连换挡时的动作都比平时重了些。

“肯定是傅总在背后做了什么手脚!”另一个设计师打趣道,“不然张曼她姑父怎么会突然变卦?我可是听说,那位李总平时最护着张曼了。”

傅斯年拿起桌上的冰水抿了一口,喉结滚动的弧度在灯光下格外清晰。“李总是生意人,自然以项目质量为先。”他说得轻描淡写,可沈知意瞥见他握着杯壁的手,指节泛白,连带着手腕上的青筋都隐隐可见。

她忽然想起谈判结束后,林助理递文件时,李总翻开第一页就变了脸色。那份“环保标准补充说明”看似是傅氏的通用条款,可红笔标注的“无知识产权纠纷记录”,分明是冲着张曼去的。傅斯年为了这行字,不知道提前动了多少脑筋,又顶住了多少压力。

“傅总,您脸色怎么不太好?”小吴凑过来,“是不是累着了?今天从早上忙到现在,连口饭都没顾上吃吧?”

傅斯年刚想说“没事”,喉咙里却突然涌上一阵痒意,他侧过头,低低地咳了两声。那咳嗽声不算重,却带着种压抑的沙哑,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怎么回事?”沈知意立刻放下筷子,伸手想去探他的额头,指尖快要碰到时,又被他下意识地偏头躲开。

“老毛病,换季容易嗓子不舒服。”他拿起纸巾擦了擦唇角,笑容里带着点刻意的疏淡,“不碍事。”

可沈知意看得分明,他避开的瞬间,耳根泛起了不正常的红,连呼吸都比刚才急促了些。她想起上次他为了帮她抢回被供应商扣下的面料,在暴雨里站了两个小时,后来就发了场高烧,也是这样硬撑着说“没事”。

散场时,大家笑着收拾碗筷,傅斯年弯腰去捡地上的纸巾,动作却猛地一顿,像是被什么绊了一下,手肘重重磕在桌腿上。“嘶——”他低呼一声,额头上瞬间沁出一层薄汗。

“傅斯年!”沈知意连忙扶住他的胳膊,掌心触到的皮肤烫得惊人,“你发烧了!”

他直起身,想挣开她的手,可力气却出奇的小,只是摇了摇头:“说了没事,就是有点累。”

“累能累得手心发烫?”沈知意不由分说地把他按坐在椅子上,转身从抽屉里翻出体温计,“量一下,不然我不放心。”

傅斯年看着她较真的样子,嘴角动了动,终究还是没再拒绝。体温计夹在腋下时,他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像蒙了层灰:“张曼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沈知意正在倒温水的手顿了顿:“她说什么?”

“她说……”傅斯年的目光落在墙上的星星面料上,语气平静得有些反常,“她舅舅知道了,不会就这么算了,要去查工作室的消防和税务,还说要让周老板的面料厂也跟着受牵连。”

沈知意的心沉了沉。张曼这是输了项目,要开始耍阴招了。“周老板那边我们可以提前打招呼,消防和税务我们一直合规,她查也查不出什么。”她故作轻松地说,可指尖却在水杯壁上留下了几道月牙形的印子。

傅斯年没接话,只是看着她,眼底的情绪很深,像结了层薄冰的湖。过了会儿,他忽然说:“我爸也知道这事了。”

沈知意愣住了。她从没听过傅斯年主动提起父亲,只偶尔从林助理那里得知,那位傅老先生对儿子要求极严,尤其不喜欢他“掺和这些无关紧要的小项目”。

“他说我……”傅斯年的喉结滚了滚,像是很难说出后面的话,“说我为了工作室,耽误傅氏的正事,还得罪了环保局的人,太不理智。”

腋下的体温计发出“嘀嘀”的提示音,沈知意拿出来一看,38度7。她刚想把退烧药递过去,却被傅斯年攥住了手腕。他的手心烫得吓人,力道却大得让她挣不开。

“知意,”他看着她的眼睛,眼底的冰似乎融化了些,露出底下翻涌的疲惫,“你会不会觉得……我太没用了?连这点麻烦都处理不好,还要让你跟着担惊受怕,甚至被我家里人说三道四。”

沈知意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她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懊恼,忽然想起谈判时他站在会议室门外的样子——当时她以为他只是在等结果,后来才知道,他是在和父亲打电话,一边被训斥,一边还要轻声安慰她“别紧张”。

“你在胡说什么?”她用力回握住他的手,把退烧药塞进他掌心,“你为我做了多少事,我心里清楚。张曼的舅舅要找麻烦,我们就一起应对;你父亲不理解,我们就慢慢解释。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扛,我也不是只会躲在你身后的人。”

傅斯年看着她眼里的坚定,像看到了暗夜里突然亮起的灯。他忽然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浓重的鼻音,还有种如释重负的释然。“好。”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那天晚上,沈知意把休息室的沙发铺成临时的床,让傅斯年躺着休息。他吃了药,却睡得很不安稳,眉头总皱着,嘴里偶尔会冒出几句模糊的话,大多是“别碰她”“知意别怕”。

沈知意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着他烧得发红的脸颊。她忽然明白,傅斯年的“掌控欲”从来都不是霸道,而是怕自己不够强,护不住想护的人;他的“硬撑”也不是固执,而是不想让她看到他的软肋,怕她因此动摇。

可她想要的,从来不是一个无所不能的英雄,而是一个愿意和她坦诚相对的人——愿意让她看到他的疲惫,他的委屈,他所有的不完美,然后对她说“我们一起扛”。

天快亮时,傅斯年的烧退了些。他睁开眼,看到沈知意趴在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份工作室的消防检查合格证,像是要随时拿出来证明什么。晨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在她发梢上撒了层金粉,柔和得让他心头发紧。

他轻轻伸出手,替她拂去落在脸颊上的一缕碎发。指尖碰到她皮肤的瞬间,他忽然明白,真正的保护不是把所有风雨都挡在外面,而是让她站在身边,让她知道,就算天塌下来,他们也能一起顶着。

而这份并肩的勇气,是她教会他的。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透,休息室里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属于他们的故事,在这场未愈的高烧里,悄悄掀开了新的一页——原来最好的关系,不是谁守护谁,而是两个独立的灵魂,心甘情愿地为对方卸下铠甲,然后手牵手,一起面对这个世界的千军万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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