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沁这两天发现,独居的生活比她想象中要艰难得多。
早上换药时,她对着镜子折腾了十分钟,单手怎么都缠不好纱布,最后只能用剪刀胡乱剪掉多余的边角。洗头更是个大工程,右手拧不干长发,水珠顺着脖颈往下淌,洇湿了一大片睡衣。
外卖软件在她指尖滑了两下就被关掉。她走进厨房,单手撕开泡面包装,又用牙咬开。开水倒进碗里时,左手帮不上忙,锅歪了一下,热水溅在灶台上,差点烫到手。
她看着那碗已经坨掉的泡面,忽然觉得有些泄气。
傍晚,她拎着两袋垃圾准备下楼。袋子装得太满,扎口的绳扣松松垮垮。走到楼道口时,袋子蹭到墙壁,一个牛奶盒从开口处滑了出来,直直往下坠。
沈沁下意识想用左手去接,却忘了那里有九针缝合的伤口,动作一滞,眼看牛奶盒就要砸在地上——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接住了。
那只手修长、骨节分明,轻轻松松地托住了牛奶盒,指尖顺势勾住垃圾袋的边缘,将松垮的扎口重新系紧。男人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着洗衣液的清香,随着晚风飘了过来。
沈沁转头,看见陈长治站在她身侧。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T恤,头发没有用发胶抓得一丝不苟,额前的碎发松松散散地垂下来,显得比平日里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随性。
“手不方便,就少拿点。”他的语气很淡,低头把垃圾袋的口又扎了一圈,“一次扔一袋,多跑两趟不丢人。”
沈沁看着他。“你怎么在这里?”
陈长治把垃圾袋扔进桶里,拍了拍手。“住这,当然在这里。”
沈沁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老奶奶搬家那天说的。做生意的人,非要买。她当时应该想到的。她没有说话,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转身往楼道走。陈长治跟上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沈沁靠在电梯壁上,侧头看他。
“为什么?”
“方便。”陈长治的目光落在电梯门上,没有转过来。
“方便什么?”
“方便扔垃圾。”
沈沁愣了,然后笑出来了。是那种“你在说什么鬼话”的笑,带着一点被气笑的成分。陈长治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看她,但沈沁看到了——他那个表情,像是知道自己说了个很烂的理由,但懒得编更好的。
“那你还挺舍得花钱的。”沈沁歪着头看他,语气里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放松,“金主爸爸,你花两倍把我的房子也买了吧。”
陈长治转过头看着她。“买了你的房子,你住哪?”
沈沁眨了眨眼,嘴角弯起来。“拿着你的钱环游世界去啊。反正陈总有钱,不差这一套。”
陈长治往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沈沁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想后退,背却抵上了冰冷的电梯壁。
陈长治微微俯身,一只手撑在她耳侧,将她圈在自己和电梯壁之间。他身上那股雪松味瞬间将她包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侵略感。
“沈沁。”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得有些危险。
“干、干嘛?”沈沁结巴了一下。
他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嘴唇,又从嘴唇移回眼睛,像是在看一样他势在必得的东西。他的眼神变了,变得不再像平时那个克制的、随时保持距离的陈长治。那种目光沈沁见过——在仓库里,在他浑身是血还笑的时候,像一条蛇,不急着咬,但已经锁定了猎物。
“环游世界?”他的声音低下来,低到她只能听见,“你去哪,我就跟到哪。”
沈沁的笑容僵在脸上。她的背已经贴上了电梯壁,退无可退。他离她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近到她能感觉到他呼出的气息。
“所以,”他的声音更低了,“你走不掉的。”
沈沁咬牙,“陈长治,你这是骚扰邻居。”
“这叫睦邻友好。”陈长治直起身,退后半步,恢复了那副衣冠楚楚的模样,仿佛刚才的暧昧只是沈沁的错觉。
电梯门打开。沈沁先走出去,陈长治跟在后面,隔了两步的距离。走廊的声控灯亮起来,暖黄色的光铺在地砖上。沈沁走到自家门口,按了密码,门锁咔嗒一声弹开。
“晚安,沈沁。”陈长治的手插在裤兜里,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向走廊另一端,那影子大得几乎要吞噬掉她门口那盏昏黄的壁灯。“做个好梦,梦里别想那个小男朋友。”
沈沁扶着门把手,胸口莫名觉得有些发闷。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膝盖微弯,用脚尖抵住门板,狠狠朝里一推。
“砰”的一声,防盗门重重合上,将他那张令人烦躁的脸隔绝在门外。
沈沁背靠着门板站了很久,直到走廊里传来隔壁开门又关门的轻响,彻底归于寂静。她才慢吞吞地挪进卧室,把自己摔进被子里。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混着那股挥之不去的雪松味,她甚至分不清是枕头上原本的,还是刚才沾染上的,沈沁在半梦半醒间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