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沁是被窗外的阳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一道白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落在她眼皮上。她眯着眼翻了个身,左臂的伤口被扯了一下,疼得她倒吸一口气。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贺景川放的。她拿起手机,九点四十。贺景川的消息停在八点半:【我去纪家一趟,容小姐说带我见见家里人。中午就回来。】
她看了几秒,回了一个字:【好。】
上午十点,病房的门被推开了。赵曼探进半个身子,怀里抱着一束百合。看到沈沁醒了,她整个人松下来,推门走进来。
“沈姐,你怎么样?”赵曼把百合插进窗台的空花瓶里,转过身看着沈沁左臂上厚厚的纱布,“严不严重啊,疼不疼啊。”
“没事了。”沈沁笑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这不是听说你受伤请假了嘛,我首当其冲来慰问慰问你。”赵曼拉了把椅子坐下来,凑近看了看纱布,赵曼的脸皱成一团,“那个疯女人也太狠了。”
沈沁的目光落在赵曼空荡荡的包上—“你的荷包呢?”
赵曼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包带,嘴角弯了一下,“还给它主人了。”
沈沁看着她。“kris?”
赵曼点了点头,身体前倾,凑近沈沁,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着一种“我跟你说个秘密”的光。“没想到,kris居然是——。”
她正要继续往下说,病房门口传来一声低低的咳嗽。
赵曼的肩膀微微一僵,随即站起来,脸上挂上一个不自然的笑。“瞧我这记性,光顾着说话,水果都忘了买。沈姐,我下楼买点水果,马上回来。”
“不用——”沈沁刚开口,赵曼已经拎起包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门,头也不回地溜了。门关上,脚步声迅速消失在走廊里。
沈沁看着那扇还在轻轻晃动的门,又看了看站在门边的陈长治。他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精瘦的手腕,整个人看起来难得有几分居家的柔软。和会议室里那个杀伐果断、说一不二的资本大鳄判若两人。人夫感,她脑子里忽然冒出这个词,把自己吓了一跳。
“你跟她一起来的?”沈沁看着他手里的保温袋。
“嗯。”陈长治走过来,把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拉过赵曼刚才坐的那把椅子坐下来。他打开保温袋,从里面拿出一个保温桶,拧开盖子,排骨汤的香气飘出来。
“尝尝。”陈长治说。
沈沁看着他,又看了看那扇门。“你不去追她?”
“追什么?”陈长治靠在椅背上,“她去买水果了。”
“你们——”她用一种带着八卦意味的眼神看着他。
“一个村的。我小时候住她家隔壁。”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故事,“那个荷包是我妈绣的。她捡到了。”
“她来面试那天,我一眼就认出来了。”陈长治顿了顿,“我只把她当妹妹看。”
沈沁用一种“我才不信”的表情看着他,正要开口——陈长治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递到她嘴边。
“别八卦了。”他说,“张嘴。”
沈沁愣住,脸微微红了一下,伸手去接勺子。“我自己来——”
她刚伸手,病房的门又被推开了。
贺景川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袋子,袋子里装着几个保鲜盒。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额前的碎发垂下来。他看到陈长治,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了一下。
“回来了?”沈沁放下手,“纪家那边怎么样?”
贺景川走进来,把保鲜盒放在床头柜上,看了一眼陈长治。“挺好的。”
陈长治站起来把汤碗放在沈沁手边,“我走了。”
贺景川跟上去。“陈总,我送送你。”
陈长治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病房,门在身后轻轻带上。
走廊里很安静,陈长治走得不快,贺景川走在他左边,两个人都没有开口。到了电梯口,陈长治停下来,按下按钮。
“你不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吧。”
贺景川的手指在身侧攥了一下。
陈长治转过身,看着他。他的目光从贺景川的脸扫到他的手,又移回他的脸。“她连受了什么委屈都不愿意告诉你。”
贺景川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你现在回了纪家,成了纪景川。”陈长治的声音低下去,“不如用这个身份去查查。周五那天,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停了片刻,像是在等贺景川开口。贺景川没有开口。
“你是害怕。”陈长治的声音里多了一点嘲讽,“还是不敢?”
贺景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连她什么时候受的伤都不知道。”陈长治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刀一刀割在贺景川的骨头上,“这次的事就更不用说了,她替你挡了一刀。你就在她身边,你都护不住。”
“你除了给她做饭接她下班,还能做什么?”
贺景川的脸白了。血色从皮肤下面一点一点褪去,像是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被抽走了。
陈长治看着他,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他攥紧的手上。
走廊尽头传来推车的声音,橡胶轮子碾过地板,咕噜咕噜,越来越近。护士推着车从他们身边经过,看了他们一眼。
电梯门开了。陈长治走进去,转过身,看着贺景川。
“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他的声音低下去,像在质问,“你拿什么保护她?”
电梯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