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坤宁宫·习字
正统十四年,三月。紫禁城的春天如期而至,御花园的玉兰开了满树,白得像雪。朱见淑七岁了。七岁的朱见淑不再是那个满地乱跑、抓蝴蝶啃布老虎的小丫头了。她扎着两个小髻,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褙子,规规矩矩地坐在坤宁宫的书案前,手中握着一支小号的毛笔,一笔一划地写着字。徐妙念坐在她旁边,手中也握着一支笔,在纸上写下一个“淑”字。
“见淑,你看。这是你的名字。淑女之淑,贤良淑德。一笔一划,慢慢写。”徐妙念的声音温和平静。
朱见淑看了看母后写的字,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写的——歪歪扭扭,像一只爬行的虫子。她瘪了瘪嘴:“母后,我写得不好看。”
徐妙念笑了:“第一次写,能写成这样就不错了。母后第一次写字的时候,比你还难看。”
“真的?”
“真的。你外曾祖母说,母后写的字像鸡爪子扒的。”
朱见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重新低下头,一笔一划地继续写。这一次,她写得更认真了。
二、御花园·风筝
散学后,朱见淑拉着哥哥去御花园放风筝。朱见深已经十四岁了,是个清朗的少年,眉目间已经有了几分帝王的沉稳。他一边帮妹妹整理风筝线,一边叮嘱:“别跑太快,摔了又要哭。”朱见淑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我才不会哭!我都七岁了,是大姑娘了!”
朱见深忍住笑,把风筝递给她:“好,大姑娘,你自己放。”
朱见淑接过风筝,迎着风跑了起来。风筝摇摇晃晃地升起来,越飞越高。她仰着头,看着那只蝴蝶风筝在蓝天上翩翩起舞,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朱祁钰带着王妃进宫请安,路过御花园,正好看到这一幕。他站在远处,看着兄妹俩一个放风筝、一个在旁边看着的画面,嘴角微微弯起。
“皇叔!”朱见淑眼尖,看到他了,提着裙子跑过来,仰着小脸,“皇叔!你看我放的风筝!飞得高不高?”
朱祁钰蹲下身,与她平视:“高。比皇叔小时候放的都高。”
“真的?”
“真的。皇叔小时候,风筝总是挂在树上。”
朱见淑得意地笑了。朱见深走过来,对朱祁钰行了一礼:“皇叔。”朱祁钰起身,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见深又长高了。”
三、清宁宫·探访
朱见淑除了读书放风筝,还有一件她喜欢做的事——去清宁宫看胡善祥。胡善祥六十八岁了,头发全白了,但精神尚好,每日抄经念佛,不问世事。她很喜欢朱见淑,每次来都要给她做一碗桂花糖藕。这一日,朱见淑又去了。她坐在清宁宫的小桌旁,双手捧着一只青花小碗,小口小口地吃着糖藕,吃得很认真。
胡善祥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吃,目光慈和温柔:“慢点吃,别噎着。”
朱见淑抬起头,嘴里还嚼着藕,含混不清地问:“胡奶奶,你年轻的时候,也放风筝吗?”
胡善祥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放。胡奶奶年轻的时候,也放过风筝。但那时候的风筝,不如现在的漂亮。”她的目光有些远,像是在看很久以前的事。朱见淑没有追问,继续低头吃藕。
四、乾清宫·父女
当夜,朱祁镇在乾清宫批完折子,朱见淑跑进来,手里举着一张纸,献宝似的递到父皇面前:“父皇!你看我今天写的字!”
朱祁镇放下朱笔,接过纸,看到上面写着“朱见淑”三个字。虽然有些歪斜,但比上次进步了不少。他认真地点了点头:“写得好。比上次写得好多了。”
“母后说,我第一次写字的时候,写得比虫子爬还难看。”
朱祁镇笑了:“你母后说错了。不是虫子爬,是蚂蚁打架。”
朱见淑愣了一瞬,然后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得直跺脚。她扑进父皇怀里,朱祁镇接住她,拍了拍她的背,目光温柔。
五、天幕之下·众声
洪武年间,徐达看着天幕中朱见淑在御花园放风筝的画面,端着酒碗,笑呵呵地说:“这丫头,跟她娘小时候一个样。胆子大,不怕生,见人就笑。”
永乐年间,朱棣看着天幕,嘴角微扬:“公主,豆蔻年华。祁镇这一双儿女,教得好。”
成化年间,朱见深看着天幕中妹妹在御花园里仰头放风筝的画面,目光柔软,像是记起了什么:“朕记得那一天。风很大,她的风筝飞得很高,差点飞到宫墙外面去。”
正德年间,朱厚照看着天幕,难得没有拍桌子:“公主……朕的妹妹,要是也活着,应该也是这个年纪了。”
嘉靖年间,朱厚熜面色平静地看着天幕,目光在朱见淑的笑脸上停留片刻,没有开口。
崇祯年间,朱由检看着天幕,轻轻说了一句:“若是朕的儿女也能这般长大……”他没有说完。
六、尾声
当夜,朱见淑回到坤宁宫,钻进母后怀里,仰着小脸问:“母后,我什么时候才能像哥哥那样,去文华殿读书?”徐妙念低头看着她,目光温柔又认真:“等你把《千字文》认全了,母后就让你去。”朱见淑用力点头:“那我要快点认!我要跟哥哥一样厉害!”
徐妙念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夜风带着花香穿过窗棂,烛火安静地跳动着,紫禁城的夜,依旧安稳如常。